幽州,拒夷關,墜兔收光。
蕭衍親率一眾天策將領回到關,他卸下身上染血的鎧甲,帳中血腥氣濃得化不開,顯然是剛經歷了一場慘重的廝殺。
他回頭看向身後同樣浴血的將領,嘴角卻扯出個笑容:“總算是把這群涼戎打退了,如今就連郝連雄那慫貨,都敢拎著刀往本公面前湊了,當真是稀奇。”
人屠軍統領馮諸踏前一步,笑聲如雷:“可惜在公爺面前還是不夠看,無非仗著祖傳的寶物罷了。”
“莫要輕敵。”蕭衍抬手抹去頰邊血漬,輕聲嘆道:“他們自稱聖仙后裔,不是全無道理。郝連雄身上那副甲,連我都劈不開。若陛下的天子劍還在……”
他沒有再說下去,自梁帝駕崩,那柄天子劍便隨之下落不明,對異族來說中州也少了幾分威懾力。
別看現在帳中將領面上輕鬆,可皆因有他在此坐鎮。
倘若有一日他也不在了,這天策府又該託與誰手?
蕭若宛十歲隨他上陣歷練,心性膽魄皆足,但終究只是女子身。相比男子來說,女子在某些方面終究要吃虧一些。更何況,以她如今的修為,還撐不起天策府這面旗。
至於軍中諸將,卻是彼此各不服氣。他麾下三大統領皆在二十重天之上,但各懷鋒芒,彼此較勁如同三把互不相讓的利刃。若非他讓這些人聚了起來,怕是早已分崩離析。
可天策府的擔子總要有人接過。他蕭衍一生殺人無數,自知算不得什麼好人,但既受梁帝親封為天策公,有些責任便註定要扛到底。
這也是為何他的封地在這貧瘠苦寒的幽州,而非中原沃土。
實力未及三十三重天境,便談不上大自在。這世間許多真相都藏在重重帷幕之後,沒有足夠修為,連伸手觸碰的資格都沒有。
而在大自在天之下,唯有劍閣李陰陽,還有佛道二教掌門,才能窺見幾分真容。
二教能知,全因歷代皆有祖師羽化登仙,遺澤深厚,自然有權知曉一二;至於李陰陽所知,則憑其劍鋒之利,雖還未破境,但一身戰力已不遜色他們這些大自在天之人,加上又是梁帝往日心腹,自然有資格得知。
餘者縱有通天之能,但未涉及此境,終究如隔霧觀山。
蕭衍心中念頭漸明,或許是時候該為若宛擇婿了。
既要招婿,首先便要配得上天策府門楣,他不要求門當戶對,但必須也要是清貴世家這樣的,若論權勢,世間除了陛下怕是再無人能超過他了;其次,那人見識胸襟不能淺薄,品性更要端正,這樣才不委屈了女兒;最要緊的是有擔當,他身後這幽州以及天策府,總要有人接得住扛得起才是。
至於相貌,於他們這般執掌權柄之人而言,最無關緊要。只是他蕭衍的女婿,終究不能太過礙眼,看得過去便可。
蕭衍眼底的殺伐氣忽然淡了,像雪落進深潭,他卸甲的手停在半空,聲音也輕下來:“算算日子……妖妖也該回來了吧?”
沙場征伐,晝與夜皆浸在烽煙裡,早失了界限。他只覺蕭若宛已離開了太久,久到他已記不清時日,唯心中有根線始終掛牽著。
徐如狗趨前半步,面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公爺,戰事既暫歇,郝連雄又已損兵折將……您既掛念郡主,何不趁此時回府一探?此處有末將等人守著,斷不會出紕漏。”
蕭衍瞥他一眼,沒好氣道:“你啊你,怕是早得了訊息吧?”
“如狗不敢。”徐如狗腰彎得更低了。
好在蕭衍知他秉性,也不追究,只揮手道:“既然如此,此處便全交由諸位了。若涼戎再叩關,即刻來報。”
眾將齊應:“諾!”
他卸下鐵甲,玄色常服披身時,肩頭似陡然一輕,轉身出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