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雲升已記不清自己砍了多少刀。他握劍的手都在抖,不是怕,是累。他的靈力早已經枯竭了,全靠一口氣撐著。
又有涼戎兵攀上城頭,那人身上纏著金光,彎刀高舉,眼珠發綠。姜雲升一劍劈過去,劍刃嵌進那人肩胛骨,後面的涼戎兵卻已圍上來。他及時抽劍,以一個漂亮的姿態轉身,將那幾具屍體一併甩下城牆。
打到這個份上,什麼招式、什麼劍訣,全忘光了,純生靠著本能在廝殺。
旁邊一個世家子弟趴在垛口上,箭壺都射空了,手中還緊攥著最後一支箭,不知道該射還是該留。他的手在抖,嘴唇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姜雲升從他手裡抽走那支箭,搭上弓,拉滿,鬆開。箭矢釘穿一個涼戎兵的眉心。那人從雲梯上翻下去,帶倒了後面兩個。
“謝了。”那個世家子弟聲音沙啞地說。
姜雲升沒有回答,又握住承心劍,回到垛口邊。
涼戎兵還在沿著雲梯往上爬,牆下的屍體已經堆了數人高,他們踩著同伴的屍體往上衝。
有人剛搭上垛口,卻見藍光一閃,他整個人炸開,血肉濺了姜雲升一臉。下一個爬上來,藍光再閃,再下一個,再被震碎,如此反覆。
城牆下,屍堆成坡,血已成河。
姜雲升早已麻木了,不記得殺了多少人,也不記得自己在城牆上究竟站了多久。他只知道揮劍,砍下去,然後再砍,
他的腦海中什麼念頭都沒了,沒有師父,沒有蕭若宛,沒有自己,也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只有眼前往上爬的人,只有手中的劍,只有砍下去這一個動作。
就在此時,遠處金光忽然炸開了。不是城下那些涼戎兵身上的光,是從雪原深處湧來的光。像一輪大日從地平線上升起來。
光湧過來,捲起積雪,掀飛碎石,帶著震耳欲聾的轟鳴。使城牆上所有人都停了手,只看著那片光。
自光裡,緩緩走出一道人影。
那人身披一身白袍,長髮披肩,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他五官稜角分明,又帶著幾分妖異,眉心正中處有一道金色紋路,似花,又似眼睛。光從他身後湧出,將他襯托得如一尊神像一般。
渾身是血的郝連雄跪在雪地裡,他一條腿已經被蕭衍打斷了。此刻看見這人後,他的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先祖......救我......!”
可那人並沒有看郝連雄,目光反而越過他,定定落在蕭衍身上。
蕭衍握緊槍桿,他感覺到一股如山嶽般沉重的壓力,自那人方向傾軋過來。連帶著周圍的風聲停了,雪也停了,就連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
這人只是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做,他便快要撐不住了。
蕭衍心下一沉,好可怕的實力!
他是大自在天境界的強者,最能掂量出此人分量,雖不是那種無法戰勝的對手,但實力遠在自己之上!
若梁帝仍在,能輕易斬之,可現在,陛下已經不在了,僅憑他自己,難以阻擋此人。
雖然蕭衍極不願承認,但不得不提,自己的實力的確不如梁帝。即便民間一直流傳一朝二帝三上閣的話,他也被世人冠以了“幽帝”之名。可他和梁帝的差距,絕不止一星半點!
正思索之際,對面那人忽然開口道:“吾名耶律邪,一念定生死,一念賜永生,當為世間真仙!”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城牆上的所有人,有渾身浴血計程車卒,有仍在發抖的世家子弟,也有早已經麻木的江湖客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