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到現在，你還要執意護著這些螻蟻們嗎？”
老人沒有回答，只仍站在那裡，灰袍殘破，白髮散亂，劍尖上的青光弱得像深秋的螢火，像臘月的殘燭，卻始終亮著。他身上的劍意在跳動，忽明忽暗，像快被風吹滅的火，卻一直沒有滅。
此方天地，忽然沉默了下來。
四仙的真靈仍在半空緩緩聚攏，烏桓和丘林卑也停下了動作，沒有繼續出手。他們看著老人，眼底的輕視與怒意斂去，換上不忍與嘆息。
一個凡人，以一柄不起眼的木劍，殺了四位仙人。
雖然那四位仙人還會重新凝聚，但那是以後的事情了。至少這一刻，眼前的老人他做到了！
他們活了數百年、上千年之久，還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老人只淡然笑一笑，嘴角扯動時牽動臉上傷口，血順著下巴淌下來，他沒擦直接轉過頭，望向城牆方向。
姜雲升站在垛口後面，承心劍還握在手裡，可淚早就流滿了臉，順著臉頰往下淌。他想喊聲師父，可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什麼聲都發不出。他想衝下去，兩腿卻不聽使喚了。
他只能站在這裡，看著那道渾身是血、遍體鱗傷、連站都快站不穩的身影。
“雲升，可曾看清這一劍？”老人的聲音輕了幾分，被風吹得有些散。
但姜雲升聽見了。
他張了張嘴，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師父，我忘了……沒有看清。”
老人笑了，笑容不淡不濃，帶著滿意，帶著欣慰。他點了點頭，木劍在手裡輕輕一轉，“忘了便好。記住了的是死招，忘了的才是活劍。”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重新握緊劍柄，劍尖上的青光又亮了一點。
風吹過雪原，吹動了他散亂的白髮。
恢復了許氣力的蕭衍，從雪地裡強撐起來，他望著擋在身前的那道蒼老背影，沉默良久方才開口：
“老先生，您為幽州做得夠多了，已經盡力了。”
不知為什麼，蕭衍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又帶著幾分堅決：“可先生不必為我幽州赴死，作為大梁天策公，蕭某這條命本就係在幽州，又怎能讓老先生替我拼命？退下歇歇吧，剩下的，便交給蕭某吧！”
老人搖了搖頭，沒有回身看他，聲音卻平得似在說一件最稀鬆平常的事：
“公爺，有些人在遇見的那一刻，便已註定了結局；有些事，自握劍的那一天起，便知曉了答案。正因如此，有些事情才不得不去做！”
說話間，老人的目光越過二仙，越過那片還在凝聚的真靈，看向了更遠的地方。
而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無邊的黑暗，只有凜冽的風雪，只有看不見的遠方。
但老人看著那裡，眼裡忽然就有了光。
“雲升。”
片刻後，老人復開口，聲音輕得像是生怕驚動了什麼，“為師今日再教你最後一句話。”
姜雲升用力點頭，臉頰眼淚甩落，濺在地面。
老人目光從遠方收回，落在了面前的烏桓和丘林卑身上，背挺得筆直，握劍的手穩如磐石，身上的傷仍在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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