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你們劍修重劍、重道,也重獨自走過的路,可你肩上背的那隻劍匣,不止是劍,也是過往那些人的分量。一個人背固然能走得快,卻不一定會走得遠。
說話間,齊鈺已慢慢解下了面紗斗笠,語氣竟中露出連她自己,也沒有察覺突然漏出來的東西:
倒不如讓我陪著你浪跡天涯,我知道,我一介女子之身,實力或許對你來說不入流,可我畢竟接觸過宗門事務,對你重建劍閣也有所幫助。”
“讓我留在你身邊,可好?
澹臺敬明心頭又是一顫。
月光落在齊鈺臉上,將她原本清麗的輪廓照得更加分明,像是一幅被水浸溼過的畫,在夜色裡慢慢顯出底色。
水波在岸邊輕輕晃動,推動碎銀般的光影,一層一層湧向堤岸。
天地之間,美景良人,試問哪個男兒能不心動?
澹臺敬明也不例外。
他只覺心神一陣恍惚,但舌尖傳來的一絲刺痛又讓他迅速清醒過來——
他咬破了舌尖,鐵鏽般的腥味在口腔裡擴散開來,將那層在月光下升起的朦朧徹底壓了下去。
天下名劍三百萬,美人一劍最誅心!
哪怕他身為劍閣首席亦是難過美人關。
他自認劍心還算穩固,可面對齊鈺,仍覺得有一柄極細的劍,正從他尚未設防的柔軟處,一寸一寸地往內裡面探。
但他更深切地知道,自己不能!
劍閣覆滅了,他肩上背的不止是那隻紫檀劍匣,還有那些已經不在人世卻仍然壓著他呼吸的分量。
暗地裡盯著他的人比江面上的漣漪還密,他不知道下一道刀光會從哪個方向來。
血海深仇還沒摸到邊,劍閣的殘魂還在等著一個交代,他沒有資格為任何人心動。
齊鈺越是聰慧,越是用這種委婉的方式把心意遞到他面前,他越不能接。
她值得更好的路,而不是被捲進一樁舊債裡慢慢被淤泥吞沒。
澹臺敬明內心深吸了口氣,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只故作冷漠道:“齊姑娘,我明白你的心意,可我不能答應。”
他嘆了口氣,再次開口:“澹臺一個人獨來獨往慣了,不習慣身後有人,以往如此,今後更是如此。”
“更何況,我還欠著劍閣一個答覆,在我還清這一切之前,不配為任何人停留。今日之後,澹臺心裡唯有手中之劍,別無它物。”
“你我就此別過吧,若日後有緣,自會相逢。”
說完,他沒有再去看她的臉,毅然轉過身子,沿著來時方向走去。
澹臺敬明沒有遲疑,也沒有回頭,他知道,只要自己回頭看一眼,今夜或許就再也走不掉了。
身後的江水仍在流轉,水聲不高不低,託著一層薄薄的月光。
澹臺敬明沒有停下來,也沒有放慢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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