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姜雲升便跟著分明一起動身前往襄陽,去尋大處。
襄陽在豫州最南邊,再往南便入了湖州地界,因此二人一路上不急不緩,只以尋常人的腳力趕路。
分明牽著那匹老得快要落牙的馬,沿途話不多,只偶爾回頭看一眼身後的姜雲升,目光裡卻漸漸多了一層別的東西。
起先他認姜雲升這個少司主,是他遵守自己的承諾,是輸了就得認。那麼這幾日走下來,他開始覺得,這個年輕人不只是手裡有塊令牌,他可能真的知道自己在往哪兒走了。
自上一任司主陳安死後,鎮遠司便散了,十二遠主便各走各路。
有野心的想自立為王,不願屈居人下;心思活絡的左右逢源,等著風向再起;還有像他這樣的,既不想爭也不想走,乾脆把自己擱在驛站裡,守著舊卷宗過日子,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人。
他不是不想做事,是不知道該為誰做。
這世道換了又換,能容下他這種人的地方越來越少了。
道不同便不相為謀,似他這種人,若遇不到一個肯讓他做事的人,也就只能一直守在驛站裡,等著卷宗邊角的紙頁被手反覆翻過,磨出細微的裂痕。
而此刻,他在姜雲升的身上,竟看到了希望。
如今已是第三日正午,兩人走累了,便尋了一處樹蔭地歇腳。
姜雲升沒有浪費這個空隙,盤膝坐下,開始修煉起來。
寂滅劍氣在經脈裡緩緩流轉,像一條仍在摸索河道的暗流。他不敢催得太急,只能讓它自己走。
姜雲升知道,以自己現在的境界,就算有了寂滅劍氣,也難以勝過大處。
這不是未戰先怯,而是事實。
當初能贏分明,有一半是因為分明不知道他的手段,還有一半是因為分明沒想取他性命,但大處卻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世間能入天門境的人寥寥無幾,千百萬個修士中才可能會出現那麼一個,哪一個不是從千軍萬馬裡殺出來的?
更何況,鎮遠司以往替梁帝辦案,作為梁帝監視天下的眼睛,若沒有幾張底牌,他是萬分不信的。
至於大處這個人,分明說過,最後一次見他時已是天門六重,見城天。
如今這麼年過去,他的修為是漲是落,誰也說不準,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大處絕不會像分明那樣留手。
姜雲升清楚,若想站到那處風流世界的最高峰上,便不能小覷世間任何人,凡事都需小心小心再小心。
他必須在這兩日里再往上走一步,就連寂滅劍氣也要融進劍十一里,否則到了襄陽,連拔劍的機會都沒有。
這擔子不可謂不重。
可路已經走到這裡了,便沒有退回去的道理,他只能繼續往前走!
姜雲升垂下眼簾,將氣息在經脈裡又走了一圈,開始感應體內的寂滅劍氣。
灰白色的氣脈蟄伏在星宮深處,像一段隨時可能開裂的河床。他試著將它引向劍七之後的招式,一點一點送出去,像是用一根細籤把一截浸透的燈芯撥亮。
這一瞬,痛感從經脈深處炸開,他的額角沁出一層細汗,順著顴骨滑落,在衣領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但姜雲升一聲沒吭,只將牙關咬得更緊,將外散的氣息重新收攏回來,壓進劍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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