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望向那道石階,目光平平,邁步跨過山門。
一千三百級青石階,經年香客履跡磨得光潤如鑑,兩側古松默然矗立,日光從枝隙間篩落,被風攪碎,灑在他灰撲撲的僧袍上,落了一身明滅不定的光斑。
他步子算不得快,甚至稱得上從容。
可石階兩旁的草木卻彷彿被什麼牽動,無風自搖,簌簌作響。
樹梢鳥雀不知何時盡數噤了聲,整座龍虎山像被一隻大手按住,沉入一片異樣的死寂。
與此同時,天師府內,鎮魔殿。
鎮魔殿位於天師府西側,殿宇比三清殿矮了一重,規制卻更森嚴。
殿門常年合攏,內裡光線晦暗,唯正中香案上點著一盞長明燈,豆焰跳蕩,將滿殿陳設照得影影綽綽。
香案上方懸著一排玉簡。
每一枚都刻著一個名姓,對應鎮魔殿中每位天門境以上的真人,簡內封著每個人的一縷命魂,簡在人在,簡碎人亡。
定空真人立在香案前,一身玄色道袍,身形魁碩,面容端方,兩鬢微霜,眼神卻銳利如隼。
他指間拈著一枚碎裂的玉簡,斷口參差不齊,觸手冰涼,已無半分餘溫。
這枚玉簡,是定虛子的,卻於五日前崩碎。
定空真人垂目望著掌中殘片,眉心擰出一記深褶。
定虛子的修為他心中有數,在豫州那地界,只要不撞上幾位世家老祖級的人物,便無人能取他性命。
可他還是死了,死得悄無聲息,連傳訊都來不及遞出,命魂玉簡便碎成了這般光景。
定空真人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底已壓成一片沉寒。
不論是誰下的手,鎮魔殿都須給出回應。
定虛子是鎮魔殿的人,殿中真人在外遭了毒手,若連追查都不做,日後道門顏面何存?
他鎮魔殿的威嚴,絕不容人踐踏。
他轉身行至殿角劍架前,架上橫著一柄古劍,鞘烏黑,鐫雲雷紋。
他轉身走到殿角的劍架前,架上橫著一柄古劍,劍鞘烏黑,鐫著雲雷紋。
掌教天樞子閉關在即,那兩柄仙劍是他吩咐定空子派人親取的。
定空子探手握住劍柄,正要提劍親走一遭時——
殿外忽然劇烈地震了一下。
這震盪來得急且猛,像是有什麼東西自山門一路碾軋而上,轟然撞在天師府外圍的氣機壁障上。
整座鎮魔殿微微一晃,香案上長明燈焰猛地一縮,險些滅去。
定空真人臉色霎時變得難堪起來,提著劍,身形一晃便出了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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