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這三天裡,李富貴做了充分的準備。他不僅挑選了品質最好、蘊含生命能量最充沛的一批紫紋薯,還特意用新收穫的“飽腹一號”精米,結合他前世記憶裡的某些理念,嘗試製作了幾樣“仙界未曾有過的”小食。
其中之一,是借鑑了年糕工藝,反覆捶打蒸熟的靈米,製成的口感軟糯彈牙的“米糕”,另一份,則是將紫紋薯蒸熟碾泥,混合少許靈植油脂,烤成的“薯香薄脆”。他沒有新增任何複雜的調味,力求突出食材本身最純粹的風味。
能否打動那位脾氣古怪的饕餮真人,他心中並無十足把握,但總要盡力一試。
午時將至,李富貴提著準備好的食盒,依照蘇泠鳶的指引,來到了丹霞峰後山。
與丹霞峰前山丹房林立、弟子往來如織的景象不同,後山顯得格外幽靜。穿過一片茂密的靈木林,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一座被淡淡霧氣籠罩的園子。園門是簡單的籬笆門,上面掛著一塊歪歪扭扭的木牌,寫著“百草園”三字。
園內並非想象中那般整齊劃一,反而顯得有些“雜亂”。各種奇形怪狀、色彩斑斕的植物肆意生長,有的纏繞在古樹上,有的匍匐在地面,空氣中瀰漫著濃郁而複雜的藥香、果香甚至一些說不清的奇異氣味。
李富貴剛走到園門口,籬笆門就“吱呀”一聲自動打開了。他定了定神,邁步走了進去。
沿著一條鵝卵石小徑深入,沒走多遠,就看到一個異常肥胖的身影,正背對著他,蹲在一片長滿紅色漿果的灌木叢前,似乎在仔細檢視著什麼。那身影穿著件寬大得有些過分的灰色道袍,袍子上沾著不少泥土和草屑,頭髮也亂蓬蓬的,只用一根枯樹枝隨意挽著。
“弟子李富貴,奉蘇師姐之命,前來拜見饕餮師叔祖。”李富貴停下腳步,恭敬行禮。
那肥胖身影動了一下,慢悠悠地轉過身來。映入李富貴眼簾的是一張圓滾滾、紅潤潤的臉龐,眼睛不大,卻異常明亮有神,此刻正眯著,帶著幾分審視和好奇打量著他。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鼻子,不時微微抽動一下,彷彿在捕捉空氣中的每一絲氣味。
“哦?就是你小子,種出了那紫紋薯?”饕餮真人聲音洪亮,帶著一種天然的渾厚感,他拍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龐大的身軀帶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他的目光很快落在了李富貴手中的食盒上,鼻子抽動的頻率明顯加快了。
“正是弟子。”李富貴將食盒輕輕放在旁邊一塊較為平整的青石上,開啟盒蓋,“弟子冒昧,除了帶來一些紫紋薯,還自作主張,用自己種的粗糧做了兩樣小食,請師叔祖品鑑。”
食盒開啟的瞬間,米糕溫熱軟糯的米香和薯脆經過烤制後散發出的獨特焦香,混合著紫紋薯本身那股淡淡的清香,瞬間瀰漫開來。
饕餮真人眼睛猛地一亮,幾乎是瞬移般出現在了青石前,龐大的身軀動作卻敏捷得不可思議。他先是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陶醉的神情:“嗯……純粹的穀物芬芳,大地孕育的生機之氣,還有這紫紋薯被火燎過後激發的甘醇……妙!”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先是拈起一塊米糕,放入口中。沒有咀嚼幾下,他眼中就爆發出驚人的光彩:“糯而不粘,米香純粹,好!這捶打之功,有點意思!”三兩下吞下米糕,他又迫不及待地拿起一片薯脆,放入口中,“咔嚓”一聲輕響,他滿足地眯起了眼:“酥脆化渣,薯香濃郁,火候恰到好處!保留了本源之味,又以水火相濟之法激發了更深層的甘甜……小子,有點門道!”
最後,他才拿起一塊完整的、未經烹調的紫紋薯,像欣賞藝術品一樣看了看,然後掰開,仔細觀察了一下薯肉的色澤和紋理,又聞了聞,這才放入口中細細品味。
良久,他睜開眼,看向李富貴的目光已經完全不同,充滿了發現寶藏般的驚喜:“好!好啊!生機內蘊,調和陰陽,土德厚重,水潤其中!這紫紋薯,確是固本培元的寶貝!比丹辰子那小子鼓搗的、死氣沉沉的辟穀丹強了不知多少倍!”
他大手一揮,毫不客氣地將食盒裡剩下的米糕和薯脆連同紫紋薯一起攬到自己身邊,彷彿怕人搶走似的,然後才看向李富貴,饒有興致地問:“小子,跟我說說,你是怎麼種出這東西的?還有這做吃食的想法,從何而來?”
李富貴心中大定,知道第一步已經成功。他組織了一下語言,避重就輕地答道:“回師叔祖,弟子只是覺得,天地萬物皆有其性,順其性而導之,或能得意外之喜。這種植之法,亦是觀察地氣水流,順應植物本性而來。至於這吃食……弟子以為,食材本身已有至味,烹飪不過是將其更好地呈現出來而已。”
他沒有提及地脈儀和“神農之眼”,只強調了對自然規律的觀察和利用。
饕餮真人聽得連連點頭,胖臉上笑容可掬:“順其性而導之……說得好!比那些只知道照搬丹方、不知變通的蠢材強多了!丹道亦是如此,草木有靈,豈是死板的君臣佐使就能完全概括?”
他越看李富貴越覺得順眼,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子,笑道:“以後你那邊有什麼新奇的產出,或是又琢磨出什麼好吃的,記得第一時間給老夫送來!放心,有老夫在,丹辰子那小子不敢把你怎麼樣!你這‘富貴糧鋪’,好好幹!”
得到了這句近乎承諾的話,李富貴心中一塊大石徹底落地。他連忙躬身應道:“多謝師叔祖厚愛!弟子定當盡力!”
離開百草園時,李富貴腳步輕快。他知道,自己不僅暫時化解了丹辰子帶來的危機,更是為“富貴糧鋪”找到了一座意想不到的堅實靠山。
這位饕餮真人,或許將成為他仙界糧商之路上,最重要的貴人之一。而他的糧食版圖,也即將因為這位真人的青睞,迎來新的擴張契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