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正微微彎著腰,輕輕拍著懷裡一個抽泣的女孩的肩膀,正是何雨水。何雨水死死抱著他的腰,把頭埋在他胸前,肩膀聳動,哭聲壓抑而委屈,彷彿要把這些年的思念、怨懟和孤單都哭出來。
何大清,臉上沒有什麼激動外露的表情,只是眉頭微蹙,眼神複雜地看著懷裡的女兒,那目光裡有愧疚,有疼惜,也有些許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某種決斷後的平靜。他低聲說著什麼,聲音沙啞,聽不真切。
張和平看了下沒什麼事兒就回家了。陳淑英正在準備晚飯,見他回來,也小聲說:“中院何大清回來了,你知道嗎?”
“剛聽說了。”張和平放下包,“柱子還不知道吧?”
“應該不知道,軋鋼廠還沒下班呢。”陳淑英有些擔憂,“等他回來,不知道會鬧成什麼樣。”
張和平沉吟著:“是該鬧一場。不過,他這時候回來,是衝著柱子婚禮來的?還是……有別的事?”
沒過多久,四合院開始熱鬧起來。上班上學的大人孩子陸續回來了。何大清歸來的訊息像一顆炸彈,瞬間引爆了院裡的八卦熱情。前院、中院、後院,家家戶戶門口都有人探頭探腦,低聲議論,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中院那個陌生的、卻又勾起無數舊日記憶的身影。
“真是何大清?模樣沒咋大變,就是老了。”
“他還敢回來?當年走得多絕情!”
“雨水這孩子,是真想她爹啊……”
“傻柱回來可有好戲看了!”
“一大爺知道了嗎?他……”
提到易中海,不少人的眼神變得微妙起來。一些老人依稀記得,當年何大清走得突然,院裡不少事都是易中海幫著料理的。
正議論著,軋鋼廠下班的人回來了。打頭的是易中海和賈東旭,兩人一邊走一邊還在說著車間裡的事。跟在他們身後不遠,就是拎著個空飯盒、吊兒郎當晃悠回來的傻柱。
三人剛邁進前院,就感覺到了院裡異常的氣氛。許多人看著他們,眼神古怪。易中海正疑惑,目光越過人群,一眼就看到了中院棗樹下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瞬間,易中海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他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驟然收縮,彷彿大白天見了活鬼!手裡的帆布工具包“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只有粗重的呼吸暴露了他內心的極度震驚和……恐慌?
賈東旭也看到了何大清,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認出是誰,臉上露出驚訝,但更多的是看熱鬧的好奇。他碰了碰僵住的易中海:“師父?師父您怎麼了?那不是……何叔嗎?”
易中海對徒弟的觸碰毫無反應,只是死死地盯著何大清。
而何大清,在易中海出現的那一刻,也緩緩抬起了頭。他安撫地拍了拍何雨水的背,示意她鬆開,然後直起身,目光如電,穿過人群,精準地鎖定了易中海。
那目光裡,沒有久別重逢的驚訝,沒有故人相見的情誼,只有一種冰冷的、彷彿能穿透人心的審視,和一絲深埋在眼底的……嘲弄與瞭然。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易中海,像在看一頭被揭穿了華麗皮毛的、醜陋而虛弱的動物。
這兩人之間的眼神交鋒,雖然無聲,卻充滿了炸藥般的張力,讓原本嘈雜的院子瞬間安靜下來,連最碎嘴的婆娘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這時,傻柱也看到了何大清。
他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沒反應過來這個站在自家門口、穿著舊中山裝的男人是誰。但那張臉的輪廓,那眉眼間的熟悉感,還有何雨水紅腫的眼睛和依戀的姿態,像一道閃電劈中了他!
“何……何大清?!”傻柱的眼睛一下子紅了,不是感動的紅,是怒火中燒的血紅!積壓了多年的怨恨、被拋棄的屈辱、獨自拉扯妹妹的辛酸、對母親早逝的悲憤……所有情緒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你個老王八蛋!你還敢回來?!”傻柱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他四下急掃,一眼瞥見牆角堆著準備修葺花壇的碎磚頭,想也沒想,彎腰抄起一塊巴掌大的青磚,咬牙切齒,額頭青筋暴起,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就要衝著何大清撲過去!
“柱子!別亂來!” “傻柱!住手!” 幾個鄰居驚撥出聲,但事發突然,誰也來不及阻攔。
說時遲那時快,一直留意著事態發展的張和平,在傻柱彎腰撿磚的瞬間就已經動了。
他本就站在月亮門附近,離中院不過幾步。就在傻柱舉磚欲衝的剎那,張和平一個箭步上前,左手精準地扣住傻柱揚磚的右手手腕,右手順勢抵住他的肩膀,腳下一絆,用的是巧勁,不是傷人的招式,但足夠讓暴怒中下盤不穩的傻柱一個趔趄,被張和平牢牢按住,動彈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