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趙令頤仰頭,將杯中清冽的酒液一飲而盡,辛辣感滑過喉嚨,帶來一絲灼熱,她心裡是激動的。
短暫的沉默後,鄒子言率先起身舉起酒杯,聲音低沉而清晰:“殿下心意,微臣明白,敬殿下。”
其他人心裡都清楚,這一杯酒,就算是坦明一切了,若是願意留下來,就像鄒子言一樣,將杯中酒飲下,就算應了。
蘇延敘緊隨其後,他姿態優雅,笑容上看不出別的隱晦心思,“能得殿下如此看重,是延敘之幸,願如殿下所願,往後府中常聚,其樂融融。”
他舉杯示意,動作行雲流水,眼神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蕭崇身上。
蕭崇幾乎是跳起來的,動作幅度之大,帶得椅子都晃了晃。
他本來還擔心趙令頤會斥責自己今日跑去那個偏僻小院找人麻煩的事,沒想到她說這麼多話,只說以後和睦相處,頓時心中激動。
“殿下,我是個粗人,不會說話,但殿下的話,我記心裡了!”
他仰頭猛灌,放下杯子時,看向蘇延敘的眼神還帶著點不服氣的挑釁,但看向趙令頤時,只剩下純粹的赤誠。
他自然是願意好好相處的,只要姓蘇的以後不來算計他,他就不計較。
賀凜的動作最輕,他默默起身,雙手捧著酒杯,什麼話也沒說,珍重地將酒飲下。
因為在太醫局當值的緣故,江衍平日裡從不喝酒,這會兒見其他人都喝的痛快,他不想被看輕,當即學著他們的樣子豪邁地一飲而盡,卻被嗆得咳嗽起來,面頰通紅。
見狀,趙令頤忍俊不禁,連忙讓豆蔻給他遞水。
五杯酒,五種截然不同的心境,卻都在這一刻,因著趙令頤的一席話,壓下了彼此間的齟齬,但那些較量卻不會消散,因為大家都在爭同一個心上人。
趙令頤心裡也清楚,但至少表面上的和平,在這一杯酒中,算是達成了。
晚膳在一種微妙而熱鬧的氛圍中進行。
江衍最是活絡,一直在說太醫院的事,他們這些給人看診的,知曉的八卦最多了。
蕭崇偶爾插幾句軍中見聞,蘇延敘時不時將話題引向京中趣事。
鄒子言和賀凜沉默居多,只是不時為趙令頤佈菜,一直照料著。
趙令頤笑得合不攏嘴,只覺今日比年節還熱鬧高興,夜幕降臨後,她直接讓人在庭院佈置好東西,問有沒有人不困的,可以一塊去煮酒賞雪。
幾人心思各異,誰都不想中途離開給了其他人親近的機會,全都跟著去了。
鄒子言坐在趙令頤身側的軟榻上,姿態放鬆。
蘇延敘坐的是搖椅,時不時晃兩下,姿態風流。
蕭崇盤腿坐在廊下的石階上,一直看著趙令頤,好似怎麼看都不夠……
就在這靜謐而微妙的時刻,一道清寂的身影自月洞門外緩步而來,是無忘。
他身著簡單的布袍,身形頎長挺拔,手持著傘,踏雪而來,與這燈火通明的熱鬧庭院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入這片夜色之中。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趙令頤愣了一下,沒有料到他會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