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訊蒐集得差不多了,像揣著張藏寶圖,心裡那點念想撓得陳默坐立不安。他決定,得去親眼看看,看看那個未來大將軍衛青此刻棲身的地方,究竟是何等模樣。
選了個天氣晴好的下午,他跟趙掌櫃告了假,說是去東市看看新到的貨樣。趙掌櫃如今對他頗為信任,揮揮手便準了。
出了貨棧,陳默的心跳就有點不聽話。他刻意繞了幾條路,確認沒人注意,這才朝著北闕甲第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那片區域,周遭的氛圍就越發不同。街道明顯寬闊了許多,青石板鋪就得平整如鏡,幾乎看不到隨意丟棄的垃圾。兩旁栽種的榆樹、槐樹高大挺拔,投下大片大片的蔭涼。路上的行人也稀疏起來,即便有,也多是乘坐安車、或騎著駿馬、衣著體面的人物,步履從容,很少見到大聲喧譁的。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凝滯的安靜,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轆轆聲和偶爾響起的清脆馬蹄聲,反而更襯出一種無形的壓力。連陽光灑在這裡,似乎都帶著幾分矜持和冷淡。
陳默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整理了一下因為走路而有些鬆垮的幞頭,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像個誤入此地的閒雜人等。他甚至看到了一隊巡邏的甲士,盔明甲亮,眼神銳利地掃視著街道,讓他不由得縮了縮脖子,靠邊快走了幾步。
按照之前打聽到的方位,他拐進了一條更為幽靜的街道。這裡的院牆更高了,清一色的青磚到頂,連綿不絕,彷彿一道巨大的屏障,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朱漆大門緊緊關閉,門楣高大,上面掛著各種彰顯身份的匾額或徽記,門前大多蹲踞著威風凜凜的石獅,齜牙咧嘴,睥睨著過往的一切。
他放緩速度,一邊假裝若無其事地走著,一邊用眼角餘光飛快地掃過一扇扇緊閉的府門,心裡默默對照著聽來的描述。
是哪一家呢?他心跳得更快了。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前方不遠處的一座府邸,似乎比旁邊的更加氣派一些。院牆彷彿看不到盡頭,門樓也格外巍峨,門漆是深沉的暗紅色,透著一種歷經歲月的厚重感。門前的石獅格外高大雄壯,雕刻得栩栩如生。最關鍵的是,府門一側還設有一個小小的角門,此時正敞開著,有兩個穿著青色短褐、腰間繫著帶子的僕役守在門口,神情肅穆。
陳默心中一動,放慢腳步,幾乎是一步步挪了過去。他不敢停留,只是藉著路過的機會,飛快地朝裡面瞥了一眼。
角門內似乎是一條通往府內深處的甬道,青磚鋪地,打掃得一塵不染,兩旁或許種著樹木,只能看到些蔥鬱的綠色。更深的地方就看不真切了,只感覺庭院深深,幽靜得讓人心生敬畏。
他甚至隱隱聞到一股從府內飄出的、若有若無的檀香氣味,與他之前在街上聞到的任何味道都不同,帶著一種清冷和高貴。
是這裡嗎?平陽公主府?
他不敢確定,但直覺告訴他,這座府邸的氣勢,配得上一位長公主的身份。
正當他心潮澎湃,準備再多看兩眼時,守在角門的一個僕役似乎注意到了這個在府前徘徊、行為有些可疑的年輕人,目光銳利地掃了過來。
那眼神談不上兇狠,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和毫不掩飾的警惕,彷彿在說:“你是何人?在此作甚?”
陳默心裡一緊,像被針紮了一下,趕緊收回目光,低下頭,加快腳步,裝作只是普通路過的樣子,匆匆向前走去。
他甚至能感覺到背後那兩道目光一直跟隨著他,直到他拐過街角,才如芒刺般消失。
靠在冰涼的牆壁上,陳默長長舒了一口氣,才發現自己的手心竟然有些潮溼。剛才那一瞬間的對視,讓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什麼叫“侯門深似海”,什麼叫等級的威嚴。那不僅僅是一道物理上的門檻,更是一種無形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屏障。
他一個無權無勢、來歷不明的升斗小民,在那扇門前,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失落嗎?有一點。
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激發起來的鬥志。
他回頭,又望了一眼那條幽靜的街道,那座深不可測的府邸。
衛青就在裡面。那個未來將率領千軍萬馬、馳騁草原、封狼居胥的名將,此刻或許正在某個角落裡練習騎射,或者做著最低等的雜役。
而自己,就站在離他如此之近的地方。
雖然現在還無法靠近,但至少,他知道了目標在哪裡。
這第一步,他總算邁出來了——不是莽撞地衝上去敲門,而是謹慎地觀察,評估難度,認清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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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六十二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