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弄來的兩隻鬥雞關在竹籠裡,一隻是黑羽帶紅斑,另一隻純白如雪。兩隻雞隔著籠子互相瞪視,喉嚨裡發出咯咯的威脅聲。
“黑的叫閻羅,白的叫無常。”石柱獻寶似的介紹,“東市雞王,見血封喉。”
陳默蹲下看了看。“就它們。找個生臉,給王信府上送去,就說仰慕蓋侯鬥雞威名,特獻寶雞。”
“送雞就行。”
“雞籠底下墊塊紅布,布角繡個‘程’字。”陳默補充。
石柱眨巴眼,沒明白,但還是點頭跑了。
陳默回到自己小屋,從枕下摸出那個金屬打火機。冰涼的觸感,上面有些磨損的劃痕。他拇指摩挲著那個小小的滾輪,咔噠一聲,幽藍的火苗竄起,在昏暗的屋裡跳躍。
這東西,用一次少一次。他吹熄火焰,小心收好。
午後,侯府側門悄悄開啟,幾個僕人抬著兩口箱子出來,箱子裡裝著些不值錢的舊器皿,故意弄得哐當響。債主們立刻圍上來。
“幹什麼。想偷偷運東西。”
“諸位爺行行好。”管家苦著臉,“府裡實在揭不開鍋,公主讓典當些舊物,換點米錢。”
債主們鬨笑,有人掀開箱蓋看了看,確實是些破銅爛鐵。
“平陽侯府也有今天。”
“早說了,撐不住幾天。”
訊息像長了翅膀。不到一個時辰,整個長安都知道侯府開始變賣家當,離徹底垮臺不遠了。
陳默在門房裡聽著外面的喧譁,慢慢修剪一盞油燈的燈芯。火苗穩定下來,照亮他沒什麼表情的臉。
衛青閃身進來,低聲道:“王信收下雞了。當場試了試,閻羅啄死了他養的三隻雞。他很高興,問是誰送的,下人按你教的,說是個姓程的商人。”
“他什麼反應。”
“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有點怪。”衛青皺眉,“他會不會起疑。”
“起疑才好。”陳默剪掉一截焦黑的燈芯,“讓他猜,讓他去想程不識為什麼要送雞。是示好。還是警告。”
傍晚,平陽公主從宮裡回來,面帶倦色,但眼神明亮。
“皇上準了。”她屏退左右,對陳默道,“雖未明發旨意,但默許侯府以‘助餉’之名行彩券之事。條件是,收益三成歸內帑。”
三成。比預想的多。陳默點頭。“夠了。有皇上默許,就夠了。”
“債券文書我己令工匠加緊謄抄。”公主揉了揉眉心,“明日便可蓋印。你那邊如何。”
“戲臺搭好了,就等角兒登場。”陳默看了看窗外漸暗的天色,“公主,今晚府裡得多點幾盞燈。”
“為何。”
“讓外面的人看看,侯府還沒倒。”陳默輕聲道,“燈火通明,才像要辦大事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