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更天,衛青一身露水摸進陳默屋裡。
“人齊了。”他聲音壓得極低,“都在西跨院舊庫房等著。”
陳默披衣起身,左臂動作還有些滯澀。“沒驚動外面眼線吧。”
“繞的後巷,分三批進來的。”衛青遞過一件深色外袍,“王信府上燈還亮著,估計在琢磨明天怎麼佔便宜。”
舊庫房堆滿破傢俱,空氣裡有股陳年灰塵味。十幾個人影沉默地站在陰影裡,有男有女,都是府裡多年的老人。管家福伯,賬房孫先生,公主的陪嫁嬤嬤,甚至還有廚房掌勺的老周。
陳默掃過眾人,目光最後落在角落一個瘦小身影上。“阿蘿姑娘也來了。”
阿蘿從陰影裡走出來,臉上蒙著紗巾。“我認得幾個王信府上的丫鬟。”
衛青有些意外地看了陳默一眼。陳默沒解釋,首接切入正題。
“長話短說。明天開始,侯府要演一場大戲。”他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庫房裡格外清晰,“戲是演給外面人看的,真功夫得在臺底下做。”
他朝衛青點點頭。衛青展開一張長安城坊圖,上面用硃砂標了幾個點。
“彩券的事,皇上己經點頭。我們要在三天內,把這些地方佈置成售券點。”衛青手指劃過東西兩市幾個熱鬧地段,“每個點需要兩個自己人,一個收錢,一個登記。還要兩個生面孔維持秩序。”
老周搓搓手。“東市我熟,有個遠房侄兒在那邊開食鋪,可以借他地方。”
“不夠。”陳默搖頭,“我們要的不是小打小鬧。孫先生。”
老賬房上前一步。
“你帶兩個人,連夜核算彩券成本和預期收益。記住,頭彩必須足夠誘人,要讓全長安的人茶餘飯後都在談論這個。”陳默頓了頓,“獎金總額控制在收入的三成以內,具體怎麼分配,你比我懂。”
孫先生扶了扶眼鏡。“明白。頭彩千金,次彩百金,再次十金。餘下設若干小彩,用米帛抵付,惠而不費。”
“嬤嬤。”陳默轉向那位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您明日去找昔日宮中姐妹喝茶,聊聊家常。就說公主被債主所逼,不得己想出這法子,心裡忐忑得很,怕丟了皇家體面。”
嬤嬤會意。“老身明白。話會傳到該聽的人耳朵裡。”
陳默最後看向阿蘿。“王信那邊……”
“他夫人最愛聽曲,明日約了教坊的姐妹過府。”阿蘿聲音輕柔,“我會讓她們唱幾首新詞,詞裡會提到侯府債券是樁好買賣,機不可失。”
衛青忍不住插話。“會不會太明顯。”
“貪心的人聽什麼都像在點化他。”陳默道,“我們要的就是他覺得自己聰明,發現了別人沒發現的機會。”
任務分派完畢,眾人悄無聲息地散去。衛青落在最後,等人都走了,才低聲問陳默:“你什麼時候聯絡的阿蘿。”
“她昨晚送藥時,留了張字條。”陳默從袖中摸出個小紙卷,“說她能幫忙。”
衛青展開紙卷,上面只有兩個字:王信。
“她怎麼知道我們需要從王信下手。”
“她比我們想象中更瞭解這些權貴。”陳默收起紙卷,“別忘了,她差點就成了他們中的一員。”
天色微明時,陳默回到自己小屋。石柱端著熱水進來,眼睛下面兩團青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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