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稚斜……沒回頭。”陳默聲音裡帶著點難以置信的興奮,又強行壓住,“單于的使者剛走,他反而下令加速前進了。”
衛青盯著地圖上那條孤軍深入的粗線,看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指,在那粗大箭頭的西北側翼,輕輕劃了一下。動作很慢,很輕,像是在撫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旁邊一個正在磨刀的校尉抬起頭,啐了口唾沫:“這右賢王,屬驢的吧,牽著不走打著倒退。單于都派人來拽韁繩了,他倒好,尥蹶子往前衝。”
另一個正在檢查弩機的伯長嘿嘿低笑:“要不咋說咱大將軍神機妙算呢。餌料喂得足,由不得他不上鉤。”
衛青沒理會這些議論。他抬頭看了看天。日頭已經升高,明晃晃地照著這片荒蕪的土林,在地上投下短短的影子。
“告訴李息,”他開口,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可以動了。目標,狼山隘口。切斷它。”
“喏!”傳令兵躬身領命,跳上馬背,像一支離弦的箭,悄無聲息地鑽出土林,奔向東北方。
衛青又看向陳默:“讓我們那些‘跳蚤’,盯緊伊稚斜的後衛和輜重隊伍。我要知道他們每一刻的位置。”
陳默用力點頭,轉身就奔向那些負責接收資訊的斥候。
土林裡只剩下風聲,還有武器偶爾碰撞的輕響。士兵們靠在風蝕的土柱陰影裡,默默地檢查著弓弦的韌性,擦拭著長戟的鋒刃,把箭矢一支支排列整齊。沒有人說話,一種大戰前特有的、混合著緊張和期待的寂靜籠罩著所有人。
衛青走到一處土坡上,望向東北。那裡是黑水窪的方向,是公孫敖正在“狼狽”後撤的方向,也是伊稚斜不顧一切撲過去的方向。
天空湛藍,沒有一絲雲彩。陽光刺眼。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
伊稚斜的大軍像一股渾濁的洪流,滾滾向前。
速度比之前更快了。或許是單于使者的到來,反而刺激了一種逆反心理,一種急於證明自己的衝動。隊伍拉得更長,各部之間為了搶功,幾乎是在賽跑。輜重車輛被遠遠拋在後面,負責側翼警戒的遊騎也因為跟不上主力速度,變得形同虛設。
下午時分,前方再次傳來“捷報”。禿髮渾的人馬又一次“擊潰”了公孫敖的後衛,繳獲了一批“來不及帶走”的漢軍制式弓弩。
訊息傳回,中軍一片歡騰。虯髯當戶騎著馬在隊伍裡來回奔跑,大聲吆喝:“看見沒!漢狗連弓弩都丟了!他們沒傢伙事了!追上去!砍光他們!”
伊稚斜騎在烏黑駿馬上,聽著周圍的喧囂,心裡那點被單于使者勾起的疑慮,似乎又被這接踵而來的“勝利”沖淡了些。也許……真是自己多心了?衛青主力,或許真的已經遠遁?
他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連續趕路,睡眠不足,讓他的腦袋像是被塞進了一團粘稠的羊毛。
就在這時,西北側翼方向,毫無徵兆地,遠遠傳來了一聲極其短促、尖銳的骨哨聲。
聲音很高,很急,像針一樣刺破空氣。
隨即,又一聲。
然後,就沒了下文。
伊稚斜猛地勒住馬韁,黑馬不滿地打了個響鼻。他皺眉望向西北方。那裡只有一片起伏的草丘,在夕陽下拉出長長的影子,安靜得過分。
“怎麼回事。”他問身邊的親兵隊長。
親兵隊長側耳聽了聽,搖搖頭:“可能是哪部的遊騎在聯絡吧。或者……驚了兔子?”
旁邊的虯髯當戶不以為意:“大王,別疑神疑鬼的了。禿髮渾都快攆上公孫敖的屁股了!咱們得再快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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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十九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