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絲羊羶味勾著人,像魚線拽著鼻子往胡楊林裡走。
霍去病打個手勢,一半人下馬,弓半張,刀出鞘,貓著腰往林子裡摸。馬蹄包了皮,踩在枯枝敗葉上,只有細微的沙沙聲。
陳默跟著霍去病,踩過一片被啃得七零八落的草皮。霍去病突然蹲下,手指捻起一撮黑褐色的糞球,捏碎,湊近聞了聞。
“新鮮的。不超過兩個時辰。”他丟開糞渣,目光掃過地面幾道模糊的車轍印,“十來輛車,往北邊去了。”
陳默看著他。這小子蹲在地上的樣子,像極了嗅到獵物氣息的狼。
隊伍重新上馬,沿著車轍印追。日頭西沉,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鬼一樣貼在地上跑。
追出去十來裡,車轍拐進一片沙地,斷了。
霍去病勒住馬,眉頭擰成疙瘩。四周只有起伏的沙丘,像凝固的黃色浪頭。
“操。”他低罵一句,跳下馬,在沙地裡來回踱步,用刀鞘這裡戳戳,那裡劃拉。
幾個老斥候也下馬分散尋找痕跡。沙地吃腳印,風一過,啥都留不下。
陳默抬頭看天。暮色四合,幾顆亮的星子已經迫不及待蹦了出來。他眯眼辨認著,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虛劃。
“別瞎轉悠了。”霍去病有點煩躁,刀鞘狠狠插進沙子裡,“肯定繞道了,這幫兔子!”
陳默沒理他,走到一處沙丘頂端,四下眺望。遠處地平線上,有一線特別深的墨色。
“老趙,”他招呼一個自己帶來的老斥候,“記得輿圖上,這往西大概四十里,是不是有條季節河?叫……白水河?”
老斥候眯著眼回想,手指在掌心比劃:“對,是有這麼條河,這時候應該快乾了。司馬您記得真清楚。”
陳默點點頭,看向那片墨色:“那不是山影,是河岸的胡楊林帶,比這邊茂密。”
霍去病停下踱步,扭頭看他:“怎麼說?”
“車隊進沙地是幌子。”陳默指著那片墨色,“他們真正的方向是西邊。想借著河床和林子掩蓋行蹤,說不定能在河邊找到過夜的地方。”
霍去病盯著他看了兩秒,又看看那片遙遠的墨色,突然咧嘴笑了:“行啊,陳司馬,天上地下你都門兒清。”他翻身上馬,骨哨含在嘴裡。
嗚——
短促一聲。隊伍立刻集結。
“轉向西!”霍去病馬鞭一指,“給老子跑起來!天黑前摸到河邊!”
馬蹄再次擂響大地。
這次跑得更狠。霍去病像是跟誰較勁,把馬速提到極限。風嚎叫著撕扯衣袍,沙子劈頭蓋臉打來。
陳默伏在馬背上,感覺心肺都要被顛出來。他死死盯著前方那片越來越近的墨色,心裡也在打鼓。萬一判斷錯了……
天徹底黑透前,他們衝進了那片枯死的胡楊林。
林子比遠處看著還密,枝杈扭曲著伸向暗紫色的天空,像無數乾枯的鬼手。馬蹄踏過乾涸的河床,濺起細碎的白色鹼殼。
霍去病猛地舉起拳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