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城飛將,現代軍師風雲錄》第222章 軍功爵的重量(1)

作者:醬紫攝薛天·3個月前

哎呀媽呀,這侯爺當得比在漠北跟匈奴人白刃戰還累人!陳默往書房那張新胡床上一癱,渾身骨頭縫都跟生了鏽似的,吱呀吱呀直叫喚。牆上掛著的劍和刀,就跟倆門神似的,不聲不響瞅著他,好像在說“瞧你那慫樣”。

外頭院子裡那些道賀的總算散乾淨了,可耳朵邊還跟塞了倆馬蜂窩似的,嗡嗡響著那些“侯爺英明”“前程似錦”的奉承話,膩得人燒心。他捏了捏鼻樑根,案頭上堆著小山高的竹簡,全是麾下弟兄們的軍功記錄。這玩意兒金貴著呢,必須得他親手寫,旁人代筆?那叫不像話,對得起弟兄們身上的傷嗎?

就說老兵趙大膀子,上次守隘口時捱了三刀,腸子都快流出來了,還跟瘋了似的掄斷了兩把環首刀,愣是沒讓匈奴崽子往前挪半步,這功勞,夠升爵位了;還有斥候營的李小刀,摸到匈奴糧草營畫回來的地圖,那叫一個精準,跟拓下來的似的,就是代價慘點,腳指頭凍掉倆,這賞必須給足了;陳默抓抓頭髮,這寫字的活兒比騎馬衝鋒累多了——衝鋒時就管砍人,這寫字得字字掂量,生怕記錯了半分功勞。墨錠在硯臺上轉圈圈,水加多了稀溜溜的像米湯,加少了又跟拉不開的弓弦似的,急得他想把硯臺掀了。

管家跟個貓似的溜進來,腰彎得快成九十度:“侯爺,外頭……外頭又來一撥人,說是您麾下立功將士的家眷,抬著雞鴨牽著羊,堵著門非要見您。”陳默把筆一擱,得,躲是躲不過去了,拍拍屁股迎出去——誰讓這些都是拿命跟他乾的弟兄的家人呢。

院子裡熱鬧得跟集市似的,雞飛狗跳。有個老太太攥著他袖子直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侯爺您可得給俺家狗蛋作證啊,他真砍了五個匈奴兵!那渾小子嘴笨,不會說!”旁邊個瘦漢子舉著塊帶箭眼的皮甲,跟舉著寶貝似的:“您瞧!這是俺男人從百夫長身上扒下來的!他說這能算軍功!”還有個婦人抱著娃,娃嚇得直哭,她自己倒沒哭,掏出半片焦黑的木牘,上面還能看清“不辱軍”仨字,字都燒得卷邊了:“娃他爹沒福氣,守烽燧讓火箭燒沒了,就留了這個……”

陳默嗓子眼跟堵了團棉花似的,發緊發疼,趕緊讓管家搬來桌子登記造冊,嗓門都啞了:“都別急,一個個來!該撫卹的一分不少,該請功的我親自去跟陛下說!”雞鴨牛羊說啥也不肯收,那些人千恩萬謝地走了,留下滿地羊糞蛋子和雞毛,還有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酸味兒。

沒過幾天,朝廷封賞下來了。陳默攥著詔書,跟捧著燙手山芋似的跑去軍營宣旨。趙大膀子聽說自己升了公乘爵位,嗷一嗓子蹦起來,腦袋“咚”一聲把營帳頂棚捅了個窟窿,落下好些灰塵,他也不管,咧著嘴傻笑:“俺娘要是知道了,能笑掉假牙!”李小刀捧著授田文書,手抖得跟篩糠似的,眼淚吧嗒吧嗒往紙上掉:“俺……俺家六代都是佃戶,這下……終於有自己的地了!”那個沒了男人的婦人領到撫卹粟米,抱著孩子“撲通”跪下,衝長安方向磕頭,額頭都磕青了,嘴裡唸叨著:“娃他爹,朝廷沒忘了咱……”

霍去病不知從哪兒鑽出來,跟個幽靈似的,胳膊肘撞了撞他肩膀:“咋樣?看傻了吧?老子當年頭回受賞也這熊樣,抱著金餅子哭了半宿。”他隨手拋著個金餅子,陽光底下晃得人眼暈,“看見沒?這玩意兒,用匈奴當戶的腦袋換的。這幫弟兄跟著咱們拼死拼活,不就圖這個?圖家裡人能吃飽飯,圖自個兒能挺直腰桿。”

陳默盯著那些又哭又笑的臉,心裡頭跟翻江倒海似的。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眼睛裡頭的光亮得嚇人——她男人用命換來的粟米,夠母子倆安安穩穩吃三年;趙大膀子用腸子換的爵位,能免全家徭役,以後他閨女不用再給地主家做丫鬟;李小刀用腳指頭換的田地,往後子孫後代不用再給人當牛做馬。

“想啥呢?”霍去病把金餅子塞他懷裡,涼颼颼硬邦邦的,“走!喝酒去!今兒趙大膀子請客,把他升爵的賞錢喝光!不醉不歸!”

校場邊上,一群人圍著啃羊腿,油順著下巴滴到新發的爵服上,也沒人在乎。趙大膀子喝得滿臉通紅,摟著陳默脖子,酒氣噴了他一臉:“侯爺!下回打仗我還衝最前頭!再砍五個!給俺閨女掙副銀頭面!讓她風風光光嫁人!”李小刀瘸著腿過來敬酒,酒杯都拿不穩:“等……等俺地裡收了糧,給侯爺蒸最白的饃!就著羊肉湯吃!”

陳默灌下去的酒辣得喉嚨燒得慌,跟吞了團火似的。他看見趙大膀子衣襟裂口露出的傷疤,像條大蜈蚣趴在胸口;李小刀空蕩蕩的靴尖在塵土裡拖,每走一步都歪一下;還有那個婦人磕頭時後頸露出的棘刺紋身——他認得,那是刑徒才有的標記,她男人八成是刑徒充軍的,臨死都想著“不辱軍”。

霍去病醉醺醺舉著酒碗,碗沿磕在牙上,哐當響:“瞧見沒!咱們漢軍為啥能打?就因為實打實!光宗耀祖!這賬誰都算得清!”他把碗裡的酒一飲而盡,抹了把嘴,“匈奴崽子哪懂這個!他們搶了就跑,哪知道啥叫家園!”

夜裡回到侯府,陳默盯著案頭沒寫完的軍功冊發呆,墨跡被不知啥時候掉下來的眼淚暈開個小月亮,像誰在紙上哭了似的。他忽然掄起硯臺砸向牆面,哐啷一聲巨響!墨汁濺得劍鞘刀柄斑斑點點,跟濺了血似的。

“狗日的軍功爵……”他呼哧帶喘癱坐在地上,摸到懷裡硬邦邦的關內侯印。這玩意兒,涼颼颼的,也是用漠北的屍山血海鑄的吧?多少弟兄的命,才堆出他這枚印?

管家驚慌失措跑進來點燈,燈光搖曳裡,牆上的劍與刀拉出長長的黑影,幢幢的,像要劈開這屋子,劈開這讓人喘不過氣的日子。

陳默抹了把臉,滿手墨汁,跟剛從泥裡爬出來似的:“明天……去少府催催撫卹糧,跟他們說,要新粟,別拿陳米糊弄弟兄們的家人。誰要是敢剋扣,老子拆了他的少府!”

窗外傳來更夫啞嗓子喊:“太平無事——”,梆子聲在巷子裡盪來盪去,慢悠悠的,像怕驚擾了誰。

他蜷在胡床上,攥緊侯印,稜角硌得掌心生疼。這玩意兒沉得,快要拽著他墜進地底去了,比漠北的冰窟窿還讓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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