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城飛將,現代軍師風雲錄》第223章 隱形的裂痕(1)

作者:醬紫攝薛天·3個月前

陳默這陣子老覺得脖子後頭涼颼颼的,像有人拿狗尾巴草偷偷撓,癢得心裡發毛。可每次猛地扭頭,身後連個鬼影都沒有,只有風捲著落葉打旋。

那天他揣著新畫的馬鞍圖紙去少府衙門,剛拐過街角就撞見光祿大夫周仁。這老頭倆月前還拉著他的手稱兄道弟,在酒肆喝到半夜,拍著胸脯說“以後有事找老哥”。今兒倒好,隔著半條街看見他,立馬堆起滿臉假笑,胳膊跟安了彈簧似的拱個不停:“陳侯早!陳侯早啊!”話音未落,腳底下像抹了菜籽油,嗖地鑽進旁邊巷子,官袍下襬掃過牆根,捲起來三片枯梧桐葉,像拖著尾巴逃跑的兔子。

“怪事兒。”陳默撓撓臉,手裡的圖紙邊角在袖子裡窸窸窣窣響,像有小耗子在裡頭跑。

轉過朱雀門,迎面撞見太僕公孫賀。這位更絕,離著老遠看見他的影子,突然“咳咳咳”咳得驚天動地,手捂著胸口彎成蝦米,臉憋得通紅髮紫,像吞了火炭。旁邊家僕反應快,趕緊架著他喊:“大人舊疾犯了!快送太醫署!”主僕倆一瘸一拐拐進衚衕,慌得連公孫賀腳上那隻翹頭履都被門檻絆掉了,鞋尖衝外,像只張著嘴的蛤蟆。

陳默蹲在路邊攤買胡餅,賣餅的老翁手哆嗦得跟打擺子似的,往他手裡多塞了倆芝麻餅,聲音抖得像秋風掃過枯枝:“侯……侯爺賞光,小的……小的孝敬您的!”收錢時那指尖涼得嚇人,像剛從井裡撈出來,碰得陳默手一縮。

霍去病可不管這些彎彎繞。大清早,帶著七八條半人高的獵犬,哐哐哐砸門,門板都快被撞散架了:“陳默!出來!上山攆兔子去!”

獵犬衝進院子,跟脫韁的野馬似的橫衝直撞,把剛移栽的那叢牡丹啃得只剩光桿,花瓣落了一地,像碎了的胭脂盒。管家抱著個破花盆蹲在地上,心疼得直抽抽搭搭,眼淚吧嗒吧嗒掉在花盆沿上:“這可是剛從洛陽運來的珍品啊……”

“瞅你這蔫兒樣。”霍去病把張弓塞他懷裡,箭囊“噹啷”撞在青石板上,驚得簷下兩隻麻雀撲稜稜飛起來,拉了泡屎正好掉在箭桿上。“跟小媳婦似的窩家裡發黴呢?再憋下去,脊樑骨都要長蘑菇了!”

陳默被他半拖半拽著縱馬過街。霍去病那身玄色大氅呼啦啦掃過酒肆幌子,嚇得幌子上的銅鈴叮鈴哐啷亂響;腰間新打的虎頭金鉤晃得人眼花,像小太陽。路旁有個穿綠袍的官員正蹲在攤子前挑蜜餞,看見他們馬隊過來,手一抖,整盤杏脯“嘩啦”掉進旁邊醬缸,黑黢黢的醬汁濺了他一袖子。攤主不幹了,揪著官員的衣袖死活不放:“賠我蜜餞!這可是西域來的好貨!”

“看見沒?”霍去病揚著馬鞭指指那邊的騷動,笑得露出白牙,“這幫孫子就這德行,見了咱們跟見了狼似的。”他的獵犬正追著一輛馬車狂吠,車簾縫裡偷偷露出半張婦人的臉,眼睛瞪得溜圓,像受驚的鹿崽子。

陳默攥緊韁繩,指節白得像石頭。他瞥見那醬缸沿上粘著片杏脯,黃澄澄的在黑醬汁裡打了個轉,慢慢沉下去,像顆被玷汙的星星。

第二天衛青府上設家宴,燉得爛糊的羊肉在砂鍋裡冒著熱氣。衛青專挑帶脆骨的部位啃,嚼得嘎嘣響,湯汁順著下巴往下滴。“聽說你倆昨日在東西市跑馬?”他含糊不清地問,骨頭上的肉被啃得乾乾淨淨,像狗舔過似的。

霍去病滿嘴油光,伸手抓了塊羊肉塞進嘴裡:“舅舅您是不知道,陳默現在出門跟做賊似的,誰見了都繞著走,活像他身上帶了瘟疫。”

衛青放下骨頭,油乎乎的手在布巾上蹭了三遍,還是覺得沒擦乾淨。“長安城不比漠北,”他聲音沉下來,像塊石頭砸進水裡,“這兒的兔子洞,個個都連著蟒蛇窩,不小心就被纏上吞了。”話音剛落,窗外“啪嗒”掉下截枯樹枝,正好砸在窗臺上,嚇得簷下燕子撲稜稜飛了。

沒過幾天,陳默去太學找老博士查輿圖。剛進院子,就見兩個儒生正為“春秋大義”爭得面紅耳赤,唾沫星子飛得跟下雨似的。可他一靠近,倆人立馬住了嘴,臉上的怒氣像被水澆滅的火,突然開始互相整理冠帶。穿藍衣的那個手忙腳亂,愣是把對方的絛帶系成了死扣,解了半天解不開,急得滿頭汗。

回家時路過巷口,賣陶俑的老漢非要白送他個鎮墓獸,那獸臉扭曲得像被馬車碾過,眼睛瞪得溜圓,看著就瘮人。“侯爺……這玩意兒鎮宅,能……能擋煞……”老漢說著,把鎮墓獸往他懷裡塞,像扔燙手山芋。

霍去病倒是活得滋潤,天天帶著新收的門客去圍獵,回來就往陳默院裡扔血淋淋的獐子腿,扔得地上紅一片:“給你補補膽子!看你那慫樣!”有回沒扔準,獐子血“啪”地濺在照壁上,暈出個月牙形的印子,像抹了層紅漆,後來怎麼洗都留著道淺痕,像道沒癒合的傷疤。

某天深夜,陳默在書房描地圖,筆尖剛蘸了墨,就聽見牆外有馬蹄聲。那聲音怪得很,不緊不慢,繞著宅子轉圈,像巡邏的兵丁。他吹熄燈,扒著窗縫往外瞅,月光底下,一個戴斗笠的騎馬人慢悠悠經過,馬鞍兩側掛的革囊鼓鼓囊囊,往下滴答水珠,落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看著像血又像水。

第二天清晨開門,門檻上放著一束溼漉漉的蘆葦,蘆花被露水打蔫了,蔫頭耷腦的。裡頭還纏著截紅絲線,紅得刺眼,像誰的血凝固了似的。

霍去病下午又來砸門,拎著把新得的西域寶刀,非要砍院裡那棵老棗樹試刀。刀身閃著寒光,映得他臉發青。陳默伸手攔他,刀鋒擦過袖口,“嗤”地割斷三根線頭,白花花的線頭像斷了的蛛絲。

“你呀。”霍去病把刀插回鞘時嘟囔了一句,聲音裡帶著點不耐煩,“活得跟這刀鞘似的,明明開了刃,偏要縮著藏著,生怕嚇著誰。”

斷掉的線頭在風裡飄起來,輕飄飄的。有一根掛在棗樹刺上,顫巍巍的,像誰吐的絲,又像道繃得緊緊的弦,不知道啥時候就會斷。

管家蹲在照壁前使勁擦那個月牙痕,竹刷子颳得青磚嗤嗤響,火星子都快刮出來了,可那印子像長在上面似的,怎麼都去不掉,倒把磚面颳得坑坑窪窪,像張哭花了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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