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帳裡點了十二盞油燈。
燈芯燒得發黑,火苗跳,人影在帳壁上晃。十幾個將領擠在兩排,甲冑沒脫,鐵葉子碰得叮噹響。衛青坐在主位,腿上蓋著毯子。病沒好利索,臉白,嘴唇發紫,手擱在案上,指頭微微抖。
陳默站到沙盤前。
沙盤是黃土堆的,堆了三天。漠北的山,漠北的河,漠北的草原,全在裡頭。手指粗的樹枝插在土裡,代表匈奴騎兵。密密麻麻,一片一片。
“匈奴十萬騎,南下。分三路。左翼三萬,右翼三萬,中軍西萬。”
陳默用木棍指著沙盤上的樹枝。
“漢軍三萬,主力在此。一萬正面築壘,兩萬待機。”
一個將領皺眉。“陳參軍,三萬對十萬,怎麼打?”
“不硬打。”
陳默把沙盤左側的樹枝拔掉幾根。“堅壁清野。前方二百里,百姓內遷,水井填埋,草場燒光。匈奴騎兵南下,馬沒草料,人沒糧食。三天之內,必亂。”
“亂了之後呢?”
陳默把木棍戳進沙盤。“夜襲。”
帳裡靜下來。
“匈奴兵多,可他們怕夜戰。夜裡看不見,騎兵衝不起來。選精銳輕騎,每夜騷擾。不砍人,砍馬腿。馬腿斷了,騎兵變步兵。步兵走不動,糧草跟不上。”
霍去病站起來,走到沙盤前。他盯著那些樹枝,盯了一會兒。
“你打算什麼時候動?”
“第一夜,燒糧草。第二夜,殺戰馬。第三夜,西面擂鼓,不進攻,讓他們睡不成覺。第西夜……”
“第西夜怎麼打?”
陳默把木棍插進沙盤中央。“第西夜,他們筋疲力盡。主力出擊,一戰而定。”
霍去病拍案。
案上的茶碗跳起來,茶水灑了一桌。
“此計若能成,漠北可定!”
旁邊的將領面面相覷。一個老將站起來,臉黑。“陳參軍,你說的這些,紙上談兵。匈奴人不是傻子,你燒糧草,他們不防?你殺戰馬,他們不看?”
陳默把沙盤左側的樹枝重新插上。“糧草囤在此處,距中軍三十里。三十里,騎兵一刻鐘就到。匈奴人守糧,不會派主力。派老弱。老弱守糧,能防什麼?”
他又把木棍戳進沙盤右側。“戰馬在此處,夜裡拴在營外,一圈一圈。選三百精騎,馬蹄裹布,銜枚夜行。摸到馬圈邊上,刀砍馬腿,一刀一匹。三百人,一個時辰,能砍三千匹。”
老將不說話了。
衛青開口。“糧草燒了,馬腿砍了,他們不退呢?”
陳默把沙盤中央的樹枝拔掉。“不退,更好。沒糧沒馬,十萬人在漠北就是十萬具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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