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叩首。第三回了。額頭上磕出紅印,火辣辣的。
退朝了。群臣魚貫而出。霍去病走過來,扶住陳默的胳膊。
“老陳,你剛才說那些,舅舅知道嗎?”
陳默沒回答。往殿外走。陽光刺眼,他眯著眼。臺階下頭,停著一輛車。車是牛車,軲轆陷在土裡,車身歪著。車簾子垂著,裡頭黑漆漆的,看不見人。
“青兄在車上?”
“嗯。太醫不讓動,可他非要來。走到半路,撐不住了。”霍去病攥著刀柄,指節白。
陳默走過去,掀開車簾。衛青靠在車壁上,腿上蓋著毯子。毯子滑下來,他伸手拉,手抖,拉不上。臉白,嘴唇發紫,乾裂的口子滲出血珠子。眼睛閉著,眼皮在抖。呼吸急,胸口一起一伏,像拉風箱。
“青兄。”
衛青睜開眼。眼睛渾濁,可認出他了。嘴角動了一下,想笑,沒笑出來。
“默弟。封賞了?”
“封了。”
“什麼?”
“食邑三千戶。金甲一套。”
衛青點頭。頭動了一下,又不動了。
陳默把毯子往上拉,蓋住他的胸口。毯子上有燒焦的洞,邊緣捲起,露出一圈黑灰。手指碰到衛青的手。手涼,皮包骨,青筋凸起來。
“傳醫官。”陳默沒回頭。聲音不高。
霍去病轉身跑。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咚咚咚。
陳默蹲在車旁邊。手按在地上。地是熱的,太陽曬的。石板上嵌著石子,硌手。指甲縫裡塞著血痂,硬了,摳不掉。
遠處,有人在喊。“大將軍病重了!”“大將軍要不行了!”
喊聲被風吹散。
陳默從懷裡掏出那兩顆核桃。核桃殼上的紋路磨平了,亮得反光。他盤了兩下。咯吱咯吱。
小趙蹲在旁邊,臉白。“參軍,大將軍會沒事的。”
陳默沒回答。把核桃塞進懷裡。
站起來。
牛車的軲轆陷在土裡,車身歪著。
他盯著那個軲轆。
軲轆上沾著幹泥,泥裂了,一塊一塊往下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