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做。”陳默說,“但有個事。”
“什麼事?”
“一個箱子你兩天能做出來。但全軍要的是一百個,不是一兩個。按你這個速度,做到仗打完都做不完。”
陳平嘴唇動了動:“那……”
“不改設計,改做法。”陳默把地上的木棍撿起來,重新畫了一遍,“箱子不用你一個人做。你把工序拆開,派到各營去。每營負責一個步驟。刨板的刨板,裁皮的裁皮,打箍的打箍。最後你帶著人拼裝。”
陳平蹲在地上,看著那些被拆開的線條,沉默了一會兒。
“各營的木匠手藝不一樣,有的糙。”
“糙就糙。不漏就行。”
陳平想了想,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木屑:“那我試試。”
三天之後,第一批三十個木箱出來了。堆在輜重營門口的空地上,箱子挨著箱子,新刨的木頭味兒混著魚膠的腥氣,風一吹散開老遠。陳默蹲在其中一個箱子旁邊,手摸過接縫處,確認沒滲水。旁邊的陳平也在查另一個,指甲摳著縫裡的膠,摳出一點白的,又捏捏,沒掉。
“今天的運水量漲了三成。”李敢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張單子,指著一行字說,“同樣的馱馬,同樣的路程,運回來的水多了三成。”
陳默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箱子磕碰了記得補。”
“知道。”
他轉身走出輜重營。太陽正在頭頂,把營地裡的一切都照得明晃晃的。那些木箱子擺在空地上,木頭本色在陽光下泛著淡黃,鐵箍鋥亮。士兵們從旁邊走過,有人停下來看了兩眼,有人伸手摸了摸箱子的邊角,又走開了。
傍晚的時候,陳默在營門口碰到了衛青。衛青騎在馬上,剛去峽谷那邊巡視過水源。他勒住馬,看了一眼陳默身後的方向。
“聽說你做了個裝水的箱子?”
“做了。”
“好用?”
“比皮囊好用。”陳默說,“損耗少,水量穩。”
衛青點了點頭。“運水的事情,我本來擔心撐不過去。現在看來不用操這個心了。”
陳默沒說話。
衛青拍了拍馬脖子,馬輕輕甩了一下頭。“陳默。”
“嗯。”
“你連水車都會造。”衛青說,聲音裡有一絲不太明顯的起伏,嘴角似乎也動了一下,“還有你不會的嗎?”
陳默被問住了,他看著衛青,過了兩秒才答:“不會的多了。”
“比如?”
“不會騎馬打仗。”
衛青笑了一下。很輕的,但確實是笑。那笑在他蒼白的臉上只停留了一瞬,像水面上的光閃了一下就暗了,但他確實笑過了。“那就算了。會這個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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