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到這裡,狠狠攥緊了手中的文書,指節泛白,語氣裹著滿腔憤懣。
“除此之外,羅汝才、老回回這些老牌子賊首,各自帶著上千人分開作亂,和高、張二人遙相呼應。最氣人的是那些零零散散的小股賊寇,幾十人、上百人的隊伍遍地都是。咱們大軍一到,他們立馬散得沒影;咱們前腳剛走,後腳就湊起來搶東西。”
“到處都是窟窿,咱們根本堵不過來!”
洪承疇緩步走到輿圖前,指尖落在陝北、汾河交匯的狹長地帶,眼底沉鬱更甚。
他沉默良久,腦海中覆盤著這大半年的戰局,越想越心涼。
明軍萬餘精銳,看似戰力強悍,可分攤在千里疆土上,就如撒入大海的一把細沙,杯水車薪。
流寇硬生生把一場平亂之戰,拖成了無邊無際的消耗戰。
“你是不是覺得,這仗打得太憋屈了?”
洪承疇低聲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曹文詔愣了一下,隨即坦然點頭,嗓門不由得拔高了幾分。
“我就實話實說了,真的憋屈!咱們手底下的兵,哪個不是在邊關摸爬滾打出來的?披甲上陣、砍人殺敵從來沒慫過!可現在倒好,跟攆兔子一樣,天天被他們牽著鼻子瞎轉悠!”
他越說越激動。
“弟兄們沒日沒夜地趕路,一天跑百八十里地,很多時候都吃不上一口熱飯,睡不上一頓囫圇覺,一路上累死的馬、累垮的兵,數都數不過來!”
“再這麼耗下去,人困馬乏,軍心早晚得散!我真是想不明白,這幫泥腿子出身的賊寇,怎麼就這麼難收拾!”
“我怎麼會不知道?”
洪承疇長嘆一聲,轉過身望著窗外呼嘯的寒風,眼底滿是滄桑。
“可咱們心裡都得有數,眼下最大的問題,從來不是打不過人家,是人手實在不夠用,更要命的是,這亂子的根兒,咱們根本掐不斷。”
他伸手指著輿圖上千裡疆土,一字一句條理清晰地剖析局勢。
“陝北、隴東、汾河兩岸,方圓上千裡,山多溝深,地形複雜,最適合流寇躲藏。可咱們手裡能用來剿賊的精銳,撐死也就一萬多人。這麼大一片西北地界,就靠這點人,想處處都守住、全給剿乾淨,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把兵分開守,每個地方都沒幾個人,到處都是窟窿,賊寇想闖就闖;把兵合起來追,就只能盯著一股主力打,剩下的各路賊寇沒人管,州縣一個接一個丟,老百姓跟著遭殃。”
“這就是個死局。”
洪承疇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這是他深耕西北數年,看透局勢後的無力。
曹文詔聞言,神色愈發凝重,重重嘆了口氣。
他征戰一生,向來信奉硬碰硬拼,最喜歡兩軍對壘、正面決戰,輸贏都各憑本事。
可如今這種人影都摸不著幾個的消耗戰,是他這輩子打過最憋屈的仗。
敵人壓根不跟你玩正面廝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