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四年的除夕,盛京的雪比北京下得大,鵝毛大雪把整座汗王宮蓋得白茫茫一片。
大政殿內燃著數盆炭火,暖烘烘的混著酒肉香氣,八旗諸王貝勒、文武大臣按品級坐了兩排,推杯換盞,說著吉祥話,看著熱鬧喜慶。
皇太極端坐在最上首的披著虎皮的大椅上,手裡端著銅酒盞,臉上帶著淺淡的笑意,順著眾人的賀詞點頭應聲,看起來沉穩從容。
可心底裡,這一年的憋屈、算計、得失,正翻來覆去地過。
“大汗,臣敬您一杯!”
代善端著酒盞起身,語氣帶著幾分長輩的溫和。
“今年雖有小挫,可大汗整肅朝綱、穩固內政,我大金根基越來越穩,來年定能重振旗鼓,再破明軍!”
皇太極笑著舉杯示意,一飲而盡。
酒是熱的,落進肚子裡,卻壓不住心裡那股沉甸甸的憋屈。
小挫?哪裡是小挫。
大淩河一戰,他御駕親征,本來穩操勝券,結果半路殺出個長山島,兩千杆燧發槍把八旗軍打得陣腳大亂,損兵折將不說,最後只能倉皇撤兵,顏面掃地。
這還不算,秋後他調集數百艘漁船、數千漢兵,想趁夜偷襲長山島,一把火燒了對方的戰艦,拔掉這顆後背的釘子。
結果呢?石廷柱指揮的船隊在外海就被攔了個乾淨,近兩百艘船沉的沉、毀的毀,上千漢兵葬身大海,連人家主力戰艦的邊都沒摸著。
石廷柱被他革了職、下了大牢。
可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仗輸得一點不冤。
不是石廷柱無能,是雙方的船、炮、槍,根本不是一個層級的東西。
“大汗,臣覺得,來年應當再整水師,苦練海戰,必報長山島之仇!”
阿濟格喝得臉通紅,猛地一拍桌子,嗓門洪亮。
“那幫海島賊寇不過是仗著火器奇巧,真要是近身搏殺,哪裡是我八旗勇士的對手!來年臣願領兵,再攻長山島!”
皇太極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阿濟格還是這個脾氣,勇猛有餘,謀略不足。
海戰不是陸戰,不是靠敢拼命就能贏的。
他心裡早有定論:海上這一仗,短期內不能再打了。
“長山島之仇,不能不報,但急不得。”
皇太極放下酒盞,聲音不高,卻壓下了殿內的喧鬧。
“咱們的水師是什麼底子,你們心裡都清楚。船是漁船改的,兵是旱鴨子,火器跟不上,再打,還是送命。”
“那咱們就忍了?”阿濟格不服氣。
“不是忍,是等。”皇太極語氣沉穩,字字都帶著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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