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如今的國庫早已空空如也,歷年積弊層層疊加,宗室耗費、官員冗俸、軍備空耗,處處都是無底洞。
真正能根治虧空的辦法不是沒有,清查皇莊田地、裁汰朝堂冗官、整頓南北鹽稅、疏通漕運要道,一套開源節流的法子落地,假以時日必能充盈國庫。
可週延儒不敢做,也不想做。
可這些新政,每一條都在動朝中權貴的蛋糕,每一步都會得罪滿朝文武。
他能坐穩內閣首輔這個位置,靠的根本不是實幹功績,全是東林黨一眾官員的鼎力扶持。
他的朝堂根基,全系黨派人脈交織而成,若是貿然觸動權貴利益、得罪東林同僚,他這個首輔之位,朝夕之間就會不保。
踏踏實實整頓吏治、開源節流,吃力不討好,還要結下無數仇家。
在周延儒眼裡,這世上最穩妥、最省心的為官之道,從來都是往上迎合君心。
至於最下面的平頭百姓?不過是他眼中的耗材罷了。
開荒改革要擔風險,整頓弊政要費心力,唯有向民間加徵賦稅、拆東牆補西牆,最簡單、最穩妥、最不會出錯。
他心中算盤打得噼啪作響,面上卻不露半分私心,抬起頭時,臉上已然堆起誠懇恭謹的神色,張口便是一套滴水不漏的場面話。
“陛下憂心國事,宵衣旰食,實乃天下蒼生之幸。”
“而遼東戰事僵持至今,建虜屢屢犯邊,將士苦戰沙場,餉銀短缺確實是眼下最大的難題。臣日夜思慮,不敢有半分懈怠,如今已有初步籌餉章程,可解前線燃眉之急。”
崇禎原本緊繃的眉眼稍稍鬆動,眼底閃過一絲期許。
他繼位三年,日日盼著能有得力臣子為國分憂,聽聞有法子,連忙追問。
“什麼章程?速速道來。”
周延儒語氣愈發恭順。
“陛下!如今國庫空虛,內地稅銀收繳遲緩,遠水救不了近火。”
“臣思慮再三,懇請陛下下旨,於西北、中原諸州府加派遼餉,每畝田地酌情增稅,所得銀兩盡數輸送遼東,犒勞將士、補給軍備。”
“同時可暫時挪用漕運、河工款項,優先供給前線戰事,待遼東戰局穩定,再徐徐填補各項空缺。”
這番話聽著穩妥周全,實則全是治標不治本的敷衍。
所謂加派遼餉,就是把所有戰事壓力、財政壓力,完完全全轉嫁到底層百姓身上;所謂挪用款項,就是拆東牆補西牆,用民間民生根基,換前線一時的虛假安穩。
崇禎年輕求治,滿心都是快速破局的心思,連日來被各地催餉奏摺逼得焦頭爛額,此刻聽聞有立即可行的法子,根本沒有細想其中隱患,當即點頭應允。
“准奏。此事全權交由你督辦,務必保證餉銀按月輸送遼東,不得有誤。”
“臣遵旨!定不負陛下重託,助我大明早日平復遼東邊患,再現中興盛景!”
周延儒連忙跪地領旨,言辭鏗鏘,氣勢十足,一副鞠躬盡瘁的忠臣模樣。
可俯身叩首的瞬間,他眼底的誠懇盡數褪去,只剩一片冷漠與算計。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西北、中原連年災荒,本就顆粒歉收,百姓溫飽尚且難求,如今再加派遼餉,無疑是雪上加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