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在乎。
百姓疾苦遠不如自己的官位穩固重要,只要能穩住君心、穩住朝堂黨派,些許民怨,在他看來不過是無關痛癢的小事。
旨意很快傳遍天下,一道道加派遼餉的公文火速下發西北、中原各地。
讓原本就不堪重負的百姓,瞬間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陝西、山西、河南等地,本就連年大旱,田地乾裂荒蕪,秋收寥寥無幾。
往年正常賦稅已讓百姓勉強餬口、艱難度日,如今新增的遼餉層層下壓,地方官吏更是藉機盤剝、層層加碼,苛捐雜稅接踵而至。
這場加派,就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況且,這還不一根稻草。
但凡家中有餘糧、牲口的,盡數被搜刮一空,無數農戶一夜之間傾家蕩產。
秋收剛過,西北大地便再無炊煙裊裊,取而代之的是遍野哀嚎。
交不起賦稅的農戶,被官府催逼得走投無路,賣兒鬻女、流離失所成了常態。
大批百姓捨棄故土,拖家帶口逃離家鄉,四處遊蕩求生,各地流民數量飛速暴漲,村村空空、十室九空。
地方州縣的急報如雪片般送入京城,盡數呈報民生凋敝、流民聚集的亂象。
可這些真實的亂象,全都被周延儒死死壓了下來,半點也不讓傳入崇禎耳中。
文華殿內,崇禎依舊日日問詢籌餉、戰局事宜。
每次面對聖詢,周延儒都只用華麗辭藻粉飾太平,句句都是國泰民安、餉銀充足、戰局向好的虛言。
這日朝後,崇禎單獨留下週延儒,皺眉問道。
“近日可有前線戰況、地方民情奏報?朕聽聞西北偶有亂象,是否屬實?”
周延儒心中一緊,瞬間便想好說辭,臉上毫無破綻,躬身回道。
“陛下多慮了。西北雖偶有流民遊走,皆是零星散民,不成氣候,地方官府已妥善安撫處置,早已安定無事。”
“如今遼餉陸續收繳到位,正源源不斷輸送遼東,前線將士士氣大振,戰局已然穩步向好,不出時日,孫大人必能收復關外失地,不負陛下中興之志。”
一番假話說得擲地有聲,句句貼合崇禎心中的期許,把所有隱患、亂象、危機全部遮掩乾淨。
崇禎聞言,緊繃多日的心稍稍放下,微微頷首。
“那就好。你身為首輔,務必盯緊地方民情,穩住後方根基,切莫讓民間瑣事拖累遼東戰事。”
“臣謹記陛下教誨,時刻不敢鬆懈!”
周延儒恭敬應答,心中卻毫無波瀾。
他太瞭解這位年輕帝王,多疑又急躁,最怕聽到壞訊息,最盼著看到中興成效。
只要順著帝王的心思報喜不報憂,用空話套話穩住聖心,自己的地位就永遠穩固。
至於民間百姓死活、朝堂社稷隱患,統統可以暫且擱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