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秀才低聲跟同伴說。
“此人不簡單啊不稱尊,卻把死難者抬到這麼高的位置,收攏人心的手段太高明瞭。你看那些百姓、士兵,眼神都不一樣了,是真的認這個安民府。”
同伴嘆氣。
“是啊。以前覺得是草臺班子,現在看來,人家是有章法、有根基的。再觀望下去,恐怕以後連立足的位置都沒了。改天得去縣裡問問,看看能不能謀個書吏的差事。”
一場清明祭,祭的是逝者,安的是生者。
以前百姓們心裡總懸著,可現在看著那座沉甸甸的英烈碑,看著官府對家屬的安置,看著上上下下對死者的敬重,所有人心裡都踏實了。
這不是一夥流民湊起來的海盜窩,是個真真正正能給人依靠、能讓人安家的地方。
你為它拼命,它就記著你、護著你的家人。
這種歸屬感,比十次勝仗、百兩銀子都管用。
儀式散了之後,眾人陸續離開,林墨沒走,沿著英烈碑慢慢走,一個個名字看過去。
張安跟在身後,小聲說。
“城主,這次公祭效果比預想的還好。剛才下面人來報,各村百姓回去之後,都說咱們安民府講良心、有規矩,願意踏踏實實過日子。民兵報名的人,這兩天都多了不少。”
林墨點點頭,手指輕輕拂過碑上“趙猛”兩個字,輕聲道。
“老百姓要的不多,就是一個‘穩’字,一個‘公道’。活著有地種、有飯吃、有奔頭;死了有名分、有交代、家人有依靠。做到這兩點,人心就穩了。”
“英烈祠還要擴建,”他接著吩咐。
“以後每年新增的死難者,都要及時刻上去。家屬撫卹不能斷,孩子免費上學、成年優先安排差事,這些規矩要定死,代代傳下去。”
“屬下記住了。”張安躬身應道。
陽光穿過木棉花,落在青石碑上,光影斑駁。
林墨站在碑前,望著遠處的港口和田野,心裡很清楚:物質給了生存的底氣,精神給了歸屬的根基。
這場清明祭,就是給十八萬百姓釘下一顆定心丸——安民府不是曇花一現的草臺班子,是能紮根、能傳承、能託舉所有人的家。
就在林墨主持公祭的同一天,福建安平鎮的鄭府裡,鄭芝龍正坐在書房裡,手裡捏著一封密報,臉色陰晴不定。
密報是他派去臺灣的探子送回來的,寫得很細:林墨的安民府,正規護民軍一萬人,水師一萬人,大小戰船八十多艘,都配了新式火炮;島上有兵工廠,能自己造燧發槍、輕型火炮,產量還不低;糧食自給自足,蔗糖、樟腦、硫磺全是獨家貨,自己有航線、有港口,能直接跟日本、南洋做生意。
“好啊,真是好啊。”鄭芝龍把密報扔在桌上,冷笑一聲。
“幾年前還只是個躲在荒島的小角色,居然在老子眼皮子底下,長到這麼大了。”
旁邊站著他的族弟鄭芝豹,是鄭家的核心將領,素來沉穩多謀。他拿起密報看了一遍,眉頭也皺了起來。
“大哥,這林墨不簡單。一般海商、海盜,都是靠咱們的航線吃飯,離開咱們就做不成生意。”
“可他不一樣,臺灣有糧、有貨、有船、有兵,自己就是一套完整的買賣,根本不用依附咱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