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正是鄭芝龍最忌憚的地方。
他縱橫海上這麼多年,靠的就是壟斷福建到日本、南洋的航線。所有海商要出海,都得買他的令旗、交護航費,他坐地抽成,日進斗金。
以前的李旦、顏思齊,後來的劉香、李魁奇,再強也跳不出他的手掌心,因為都得靠航線吃飯。
可林墨不一樣。
臺灣島本身就是個巨大的產地,蔗糖、樟腦、鹿皮都是搶手貨,糧食還能自給;他自己有水師、有大船,能直接跑日本、跑南洋,甚至能跟荷蘭人直接做生意。
等於說,林墨有自己的貨源、自己的船隊、自己的航路,完全脫離了鄭家的貿易網路,獨自形成了一條白銀現金流。
“更可怕的是,他不止會做生意。”
鄭芝龍指尖敲著桌面,眼神陰鷙。
“手上還有兵、有炮、有自己的軍工,能造燧發槍、能鑄炮。這哪裡是海商,這是佔山為王的割據勢力了。”
鄭芝豹沉吟道。
“大哥,那咱們……要不要動手?趁他還沒完全成氣候,派水師打過去,掐滅在苗頭裡?”
鄭芝龍搖了搖頭,否決得很乾脆:“不行。打不得。”
“首先,朝廷那邊,熊文燦盯著我呢。現在我是朝廷的游擊將軍,看似風光,實則朝廷處處提防。要是大舉攻臺,損兵折將不說,朝廷肯定藉機削我兵權,甚至治我個擅自興兵的罪。得不償失。”
“其次,荷蘭人那邊。現在熱蘭遮城的荷蘭人,跟林墨生意做得火熱,巴達維亞的航線全指著臺灣的貨。”
“咱們要是打臺中,荷蘭人肯定急,搞不好會斷咱們巴達維亞的貿易,甚至跟林墨聯手,夾擊咱們的商船。到時候虧的可不是一點半點。”
“其實,他這麼幹也不全是壞處。”鄭芝龍語氣緩了緩。
“臺灣沃野千里,能產糧、能產糖。福建常年缺糧,以後從臺灣買米、買糖,比從外地運划算多了。只要能和平通商,對咱們也是好事。”
鄭芝豹聽完,連連點頭。
“大哥考慮得周全。那依您的意思,咱們……跟他交好?”
“嗯。”鄭芝龍站起身,走到窗邊的海圖前。
“我鄭芝龍這輩子,靠的就不是硬碰硬。現在林墨勢頭正盛,硬打不划算,不如先交好,穩住他,劃清地盤,慢慢再想辦法。”
“正好趕上清明節,他那邊祭英烈,咱們派人過去送份禮,順便探探虛實。”鄭芝龍轉過身。
“就派森兒去,再加上你。”
“森兒?”鄭芝豹愣了一下。
“大公子剛從日本回來沒多久,讓他去合適嗎?”
“合適。”鄭芝龍笑了笑。
“森兒之前跟林墨見過一面,林墨還送過他禮物,倆人觀感都不錯。你跟著去,一是幫著拿主意,二是仔細看看他的炮臺、戰船、兵營操練,摸摸他的真實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