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前進,眾人各歸其位,直到中軍只剩下劉備和諸葛亮二人時,諸葛亮才緩緩開口:“主公,眼下宏圖雖美,可前路危機四伏,臣心中難安。”
劉備臉上笑意微斂,心中有些不快。他側頭看向諸葛亮:“孔明何出此言?我九萬大軍在此,襄陽守軍單薄,一舉可破,何來危機?”
諸葛亮看出了劉備的不滿,略一猶豫但還是勸道:“回稟主公。我軍如今憂慮有三。”
“其一、荊襄西線安陸戰場,張飛、趙雲、法正五萬大軍突襲安陸。此前約定每三日便有快馬送來戰報,如今已逾期五日,音訊全無,不知戰局究竟如何。若是三將軍不順,楚軍西線兵力便可抽身南下,直抄我軍後路。
“其二、荊南方向,分派兵馬南下攻取武陵,意圖牽制楚人南線兵力,卻被文聘率領楚軍牢牢阻攔,寸步難行,荊南退路始終未能穩固。一旦荊南楚軍北上,我軍腹背受敵。”
“其三,“宣武軍正全力回師,如果短時間拿不下襄陽,我軍將進退維谷。”
劉備眉頭緊皺,心中豪情消散大半,沉吟片刻剛要開口,遠處山道傳來急促馬蹄聲。白毦兵統領陳到一身染塵戰甲,快步策馬奔至二人馬前。
“主公、軍師,方才派往西側山林探查的百人遊騎小隊遭遇楚軍突襲,全軍覆沒,僅一名重傷士卒拼死逃回,斷氣前留下訊息:大批楚軍騎兵自西高速南下,人數極多,甲冑統一,行動迅捷,來勢洶洶,目標直指我軍糧道!”
諸葛亮瞳孔驟然一縮,瞬間理清要害,當即建言:“主公,此必是楚軍主力騎軍,意圖繞至我軍後方焚燬糧草,切斷大軍補給!事不宜遲,即刻傳令後軍就地防禦。沿後路河谷修築連環營壘,營寨之間打通甬道,層層佈防,弓弩手分駐各營高臺,死死護住整條運糧要道,絕不能讓楚軍騎兵穿插燒燬糧草!”
劉備心中一緊,方才暢想霸業的暢快蕩然無存。他征戰多年,深知糧草乃是大軍命脈,當即沉聲下令:“依孔明之計行事!命後軍即刻停止前進就地築壘。全力修築連營,輜重車隊全部移入營壘中心,重兵護衛,但凡發現楚軍騎兵蹤跡,全線弓弩齊射,不得放任其靠近糧囤!”
軍令層層傳遞,後軍立刻停止了前進。
士卒開始就地砍伐樹木、挖掘壕溝、夯築寨牆。一座座木柵營壘逐漸沿著河谷連綿鋪開。士卒又開始在營與營之間修築胸牆,組成甬道,以防備楚軍騎兵偷襲。
西側河谷,段離一身玄黑騎甲,手持精製騎矛,身側一千踏雪衛騎兵整軍待發。蜀軍的反應速度大大超出了他的預料,但修建營壘和甬道需要時間,只要他速度夠快,一樣能取得戰果!
按照白翠微事前部署,踏雪衛十隊互不匯合,晝夜輪番襲擾蜀軍補給線,只燒糧草、不戀戰殲敵,打完立刻分散遁入山林,絕不與蜀軍步兵主力纏鬥。段離摸清蜀軍後營守備薄弱,趁蜀軍士卒大半忙於修築連營、人心疲憊之際,借夜色掩護,率領千騎繞至河谷側翼密林,馬足盡數裹上厚麻布,全程悄無聲息,直至抵近寨柵才驟然發難。
“舉火,衝鋒!”
段離一聲低喝,麾下騎兵齊齊點燃手中浸油火箭,千道火光劃破漆黑夜幕,鋪天蓋地射向蜀軍後營糧囤、營帳。緊隨其後,踏雪衛騎手催動戰馬,騎矛斜舉,直衝簡易木柵寨門。
蜀軍後營警備隊不過兩千人,大半手持長戈,缺乏對抗騎兵的重型拒馬,夜色之中猝不及防,漫天火箭落下,乾燥糧袋、帆布營帳瞬間燃起熊熊烈火,橘紅色火舌瞬間吞噬半座營壘。濃煙滾滾遮蔽星月,蜀軍士卒驚慌失措四處奔逃,有的忙著撲滅火焰,有的倉促舉戈阻攔騎兵,陣型大部潰散。
踏雪衛騎軍分三路穿插,一隊專燒糧囤,一隊衝殺阻攔的蜀軍士卒,一隊在外圍遊走放箭壓制增援兵馬。楚軍反曲複合弓射程遠超蜀軍制式弓箭,他們在高速運動中拋射,衝上前的蜀軍刀盾手紛紛中箭倒地。
段離一馬當先,馬槊左右突刺,擋在身前的蜀軍士卒無人能撐過一合,他目光死死盯住堆積如山的糧囤,高聲傳令:“不必斬敵,盡數焚燬糧草,一刻鐘後立刻撤入西側山林匯合!”
千餘踏雪衛騎兵嚴格遵從指令,不追趕潰散蜀軍,只圍著糧囤縱火,油罐、火箭輪番傾瀉,短短兩刻鐘,蜀軍囤積於此的萬石糧草盡數被烈火吞噬,十餘架運糧大車、攻城器械化為焦木。
蜀軍各處營寨聽聞後方遇襲,紛紛調兵支援,數千步卒舉著火把朝河谷西側合圍而來。段離望見遠處密密麻麻的蜀軍火把,心知時限已到,吹響收兵號角。
踏雪衛騎兵有條不紊調轉馬頭,沿著山林岔路四散撤離,馬匹速度極快,轉瞬便消失在幽深密林之中,只留下漫天烈火、遍地死傷蜀軍。
幾乎是與後營起火的同時,又有幾支踏雪衛千騎隊突襲其他營寨。有的成功,有的失敗,但都給對方造成了巨大麻煩,一時間整個蜀軍後方連營一片混亂。
一名斥候渾身帶血狂奔闖入帥帳,跪地嘶吼:“主公!軍事!西側後營遭數千楚軍騎兵突襲!敵軍來去如風,我營警備隊倉促迎戰,折損千餘士卒,十餘座糧囤被引燃,部分糧草輜重付之一炬!”
帥帳之內,劉備、諸葛亮已經聽到了混亂,正等候後營訊息,見將領慌張闖入,呈上撿獲的踏雪衛軍旗,二人皆是面色大變,滿眼難以置信。
“踏雪衛?” 諸葛亮指尖撫過旗面紋路,眉頭擰成死結。
“此前所有探報皆言,踏雪衛一萬騎正在幷州與曹丕對戰,如今竟到了荊襄漢水沿線!”
劉備雙拳緊握,心中生出強烈危機感:“踏雪衛這支精銳騎軍持續襲擾糧道,長久下去,我軍糧草供給必出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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