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輕步兵面對成建制衝鋒的騎兵,一旦陣線被撕開,便再難彌合。兩翼的踏雪衛騎陣同時壓倒,蜀軍左右兩翼的弓手、刀盾兵被馬刀、騎矛成片放倒。整條後衛陣線開始向內凹陷,像一隻被巨獸咬住咽喉的獵物,拼命掙扎,卻逃不脫。
劉封的親衛把他團團護住,拼命嘶喊:“將軍!左翼崩了!右翼也在退!守不住了!”
劉封環顧四野,觸目所及,盡是潰兵。
兩萬後衛被踏雪衛騎兵從正面撕開,又被朱雀營、先登營從側翼碾入,前後不過小半個時辰,陣線便已全線瓦解。地上堆滿屍體,斷矛殘旗插在血泥裡,垂死計程車兵躺在屍堆間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鮮血順著壟溝匯成細流,在寒風中冒著熱氣。
“收攏人馬!往南靠!”劉封咬著牙,一刀劈開一名衝近的踏雪衛騎兵的馬腿,戰馬哀鳴著栽倒,騎手滾落在地,被他的親衛亂刀砍死。
他渾身浴血,甲冑上掛滿碎肉,揮刀的手已經有些發抖,卻依舊嘶吼著收攏潰兵。
可潰勢已成,任憑他如何嘶吼,也收不住潰散的人潮。劉封自己也被裹挾在潰兵中,連連後退,身邊的親衛越來越少,越來越少。
就在此時!
蜀軍後方的曠野盡頭,兩串低沉的號角同時響起,一左一右,一東一西。
右翼,五千白毦兵如銀色洪流般鋪開。陳到一馬當先,手中長槍雪亮,身後白毦兵銀槍如林,甲冑嚴整,步伐整齊劃一。這支劉備的貼身親衛精銳,人人精悍,與那些布衣皮甲的蜀軍普通步卒截然不同,行進之間,殺氣撲面而來。
左翼,黃忠披熟銅戰甲,鬚髮花白卻精神矍鑠,手提闊背大刀,身後三千飛虎營精銳壓陣,人人皮甲齊備,手持大刀短斧,腳下生風,直撲戰場。
“殺!把楚軍趕回去!”黃忠一聲怒吼,飛虎營士卒如猛虎下山,直直撞向先登營重甲方陣的側翼。
短斧先擲,數百柄飛斧劈頭蓋臉砸進塔盾陣列,幾名重甲步兵被砸中面門脖頸,慘叫著倒地,盾牆登時裂開一道口子。飛虎營死士趁機撲上,大刀短斧拼命劈砍,死死咬住先登營的側翼。
陳到更不打話,槍尖一抖,白毦兵結成緊密槍陣,從右翼斜斜插向踏雪衛騎兵的側後方。長槍如林,槍刃閃著寒光,衝在最前的踏雪衛騎兵連人帶馬被刺翻,戰馬嘶鳴著倒地,騎手滾落,立刻被亂槍捅死。白毦兵槍陣層層推進,硬生生把踏雪衛騎兵的衝鋒勢頭扼住。
“蜀軍援兵到了!”段離瞳孔一縮,馬槊向後一收。
騎兵衝陣最忌陷入步陣糾纏,白毦兵槍陣已成,再硬衝下去只會徒增傷亡。
張勤也勒住腳步,目光掃過兩翼,又落在更遠處。官道兩側,劉備的主力已經停下列陣,數萬人正在挖掘壕溝、排布拒馬,旌旗層層疊疊,一眼望不到頭。
他握刀的手緊了緊,沉聲道:“再打下去,就要陷進劉備主力的嘴裡了。”
“給李義將軍打訊號,讓他用弩箭掩護我軍撤退!”張勤對傳令兵道。
“弩箭掩護,緩步撤退!”李義嘶聲下令。重甲方陣緩緩後撤,塔盾依舊面朝蜀軍,弩手斷後齊射,壓制追兵。
銅鑼聲哐哐響起,楚軍三支精銳脫離戰場,向著後方大車陣方向退去,踏雪衛騎兵掩護兩翼,步卒居中,退得整整齊齊,沒有給蜀軍半點趁亂反撲的機會。
黃忠追出數百步,被先登營斷後的弩雨逼住,只得收住腳步,望著楚軍遠去的背影,恨恨地啐了一口血痰。
陳到槍尖遙指楚軍後隊,也未再深入,對面是萬餘成建制的精銳,追得太深,反被對方合圍。
劉封則癱坐在地上,甲冑上滿是血汙,望著眼前屍橫遍野的戰場,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兩萬後衛,這一場血戰,竟然被同等數量的楚軍半個時辰內擊敗。野戰差距如此之大,士氣必然低落!
陳到策馬過來,翻身下馬,一把扶起劉封:“將軍,主公還在等我們!先撤回去!”
劉封抬眼,望向南邊劉備主力列陣的方向,又回頭望了一眼北方楚軍車陣的方向,眼底滿是灰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