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林動被停職了,咱們完全可以以‘整頓職工住房,解決困難職工住房問題’的名義,走正規程式,把林倩那間宿舍收回來!分配給更需要、更困難的職工!”
易中海越說越覺得這個主意妙,既能繼續打擊林動(讓他妹妹丟臉,沒地方住),又完全合乎規定,誰也挑不出毛病,更不會落“吃絕戶”的口實。
“這樣一來,”易中海臉上露出討好的、帶著一絲陰狠的笑容,“既能敲打林動,讓他知道,就算他回來了,廠裡也不是他說了算。又能讓林動家裡人,特別是他那個妹妹,丟個大臉,在廠裡抬不起頭。最重要的是,咱們是照章辦事,合理合法,林動和周雄就算有氣,也找不到發作的理由!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
他抬頭,眼巴巴地看著楊衛國,補充道:“而且,這事不需要廠長您親自出面,我去辦就行!就以院管會(家屬院管理委員會)和車間聯合調查的名義,保證辦得漂漂亮亮,不沾您一點手!”
楊衛國聽著,臉上的怒色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吟和……意動。
這個主意,確實比易中海之前的蠢招高明瞭不止一個檔次。從“強佔”變成“依規收回”,性質完全不同。既能達到打擊林動、彰顯權威的目的,又能堵住周雄和林動的嘴,還能順便清理一下廠裡的住房分配,安插自己人,一舉多得。
而且,不用自己親自下場,讓易中海這個老油條去衝鋒陷陣,成了,功勞是自己的,敗了,黑鍋是易中海的。完美。
他緩緩坐直身體,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審視著跪在地上、一臉期盼和忐忑的易中海,緩緩開口:
“看來,你還不算蠢到家。”
易中海心裡一鬆,知道有戲,連忙表忠心:“廠長,我以後一定事事請示,絕不再擅作主張!我就是您手裡的一杆槍,您指哪兒,我打哪兒!”
楊衛國不置可否,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易中海,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
“林倩房子的事,你可以去辦。但記住,一切要按照廠裡的規章制度來,手續要齊全,理由要充分。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是是是!廠長放心!我一定辦得妥妥帖帖!”易中海連連保證。
“還有,”楊衛國轉過身,目光重新變得銳利,盯著易中海,“範金有的事,你嘴巴給我閉嚴實了。他跟林動的衝突,是他個人行為,跟你,跟我,跟廠裡,都沒有任何關係。明白嗎?”
“明白!明白!我什麼都不知道!範金有是誰?我不認識!”易中海立刻賭咒發誓。
“嗯。”楊衛國滿意地點點頭,走到易中海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重新帶上了那種掌控一切的威嚴,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
“易師傅,你要記住。我能用你,也能換了你。你現在,是我掌控保衛處,瞭解林動那邊動向的,關鍵一環。別再給我搞砸了。否則……”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易中海渾身一顫,連忙磕頭:“廠長放心!我易中海這條命,以後就是您的!絕不敢再有二心!”
“起來吧。”楊衛國擺擺手,重新坐回椅子上,彷彿剛才的暴怒和威脅從未發生過,語氣恢復了平淡,“去吧,把屁股擦乾淨。林倩房子的事,抓緊辦。有什麼情況,隨時向我彙報。”
“是!廠長!我這就去辦!您早點休息!”易中海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從地上起來,也顧不上膝蓋的疼痛和額頭的紅腫,點頭哈腰,倒退著,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廠長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走出那扇門,站在空曠、寂靜的走廊裡,易中海才長長地、長長地籲出一口氣,感覺後背的冷汗,已經把內衣徹底浸溼了,緊緊貼在皮膚上,冰涼刺骨。
他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心臟還在狂跳不止。
撿回一條命。
但同時也,徹底被綁上了楊衛國這艘……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沉沒的破船。
前有林動和周雄這兩頭猛虎,後有楊衛國這條毒蛇。
易中海臉上,露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他知道,自己以後的日子,恐怕更難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