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好歹，暫時活下來了。
他掙扎著爬起來，扶著牆，一瘸一拐地，朝著樓梯口走去。背影在昏暗的走廊燈光下，顯得異常佝僂和蒼老。
辦公室裡，楊衛國獨自一人，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眼神幽深。
“林動……周雄……保衛處……”他低聲念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遊戲，才剛剛開始。”
“看誰，能笑到最後。”
軋鋼廠，保衛處，處長辦公室。
窗外天色大亮，冬日的陽光帶著些許暖意，透過擦拭得乾乾淨淨的玻璃窗，灑在光潔的水磨石地面上，切割出明晃晃的光斑。辦公室內，氣氛卻肅殺而凝重，與外界的暖陽形成鮮明對比。
林動一身筆挺的藏藍色中山裝，沒戴帽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他面前攤開著一份剛送來的簡報，是關於昨夜運回那批肉食的入庫清單，以及周雄對範金有初步“招待”結果的簡要彙報。他看得很快，目光銳利，手指在紙面上某幾個數字上輕輕點了點。
周雄則垂手站在辦公桌前，腰桿挺得筆直，臉色因為一夜未眠而有些疲憊，但眼神卻亮得嚇人，充滿了執行任務後的亢奮和等待下一步指令的專注。他換了一身乾淨的保衛員制服，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內斂，卻殺氣凜然。
“範金有那邊，先晾著。證據繼續挖，往深裡挖，把他那個舅舅，還有他在街道辦那些狐朋狗友，都給我捋一遍。”林動合上簡報，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挖出來的東西，整理好，該送哪送哪。我要讓他，和他背後的人，永遠記住這個教訓。”
“是，處長！保證挖地三尺！”周雄沉聲應道，眼中厲色一閃。範金有那種小蝦米，捏死容易，但處長要的是殺雞儆猴，是連根拔起，是讓所有敢伸爪子的人，都看看下場。這活兒，他喜歡。
林動點點頭，話鋒一轉，眼神變得冰冷而專注，彷彿捕食前的鷹隼，鎖定了一個新的、更有價值的目標：
“現在，有件更要緊的事，需要你立刻去辦。”
“處長，您吩咐。”周雄精神一振，上前半步。
“前門大街，陳記綢緞莊，你知道吧？”林動問道。
“知道，老闆娘叫陳雪茹，是個厲害角色。”周雄點頭，他負責偵查，對四九城地面上的三教九流、有名有號的店鋪人物，都有所瞭解。而且昨晚處長去了小酒館，似乎跟這個陳雪茹有些交集？他心裡猜測，但臉上不動聲色。
“她鋪子裡，有個管賬的，叫廖玉成。”林動聲音冷了下來，“這個人，手腳不乾淨，貪汙了鋪子裡不少錢，具體數目不詳，但應該不是小數。陳雪茹應該已經有所察覺，但還沒拿到確鑿證據，或者有所顧忌。”
周雄眼中精光一閃，立刻明白了處長的意思。這是要幫陳雪茹出頭，清理門戶，順便……賣個人情？或者更進一步？
“處長的意思是……”周雄試探著問。
“我的意思是，”林動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敲，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今天，就今天，你必須把廖玉成這個人，給我‘請’到保衛處來。人贓並獲，所有他貪汙的贓款，一分都不能少，全給我追回來！”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盯著周雄：“記住，是今天。我不想等到明天，甚至不想等到天黑。我要你以最快的速度，最穩妥的方式，把這件事辦成鐵案。證據要確鑿，手續可以後補，但人，必須立刻控制起來！不能給他任何轉移贓款、銷燬證據或者串供的機會！”
周雄心頭一凜，處長很少用如此急迫、如此決絕的語氣下達命令。這說明，這個廖玉成，要麼觸及了處長的某種底線，要麼，這件事對處長而言，有特殊的、必須立刻完成的意義。
無論是哪一種，他周雄，只需要執行，而且必須完美執行。
“是！處長！保證今天就把廖玉成捉拿歸案！所有贓款，一分不少，全部追回！”周雄挺直腰板，聲音鏗鏘有力，沒有任何猶豫和質疑。處長說今天，那就必須是今天。至於用什麼方法？那是他周雄需要考慮的事情。保衛處想“請”一個人來“喝茶”，尤其是這種有確鑿犯罪嫌疑的，辦法多的是。
“好，你去吧。帶幾個得力的人，動作要快，但要隱蔽，儘量不要鬧得滿城風雨，影響陳記綢緞莊的正常經營。”林動擺了擺手，最後叮囑了一句。他雖然要幫陳雪茹出頭，但也不想把事情搞得太難看，畢竟那是陳雪茹的產業。
“明白！處長放心！”周雄敬了個禮，轉身，邁著鏗鏘有力的步伐，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辦公室。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