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墨心中一動,知道二哥這是在試探,也是在學習。她面上卻露出孩童見到新奇玩具般的興奮表情。
“老爺爺擺過好多呢!”她接過木棍,笨拙卻又暗含規律地擺弄起來。她先搭了一個簡單的四方形框架,輕輕一推就散了。“這樣不穩。”她搖搖頭,模仿著孩子的語氣。然後又嘗試搭了一個三角形結構,用力壓了壓,雖然吱呀作響,卻沒有散架。“咦?這個好像結實一點!”她仰起臉,一副發現新大陸的樣子。
蘇翰章緊緊盯著那個簡單的三角形結構,眼中光芒大盛。他自幼聰慧,雖無人系統教授物理幾何,但長期的觀察和思考讓他瞬間捕捉到了這種結構的不同尋常之處。
“三角形……”他喃喃自語,拿起木棍,自己也嘗試搭建起來,舉一反三,很快搭出了一個更為穩固的複合三角結構。
蘇墨在一旁看著,心中暗暗稱讚。二哥的悟性,果然極高。
“二哥好厲害!”她適時地拍手,送上純真的崇拜,“比老爺爺擺的還好!”
蘇翰章抬頭看她,眼神複雜,最終化作一聲輕嘆,他揉了揉蘇墨的頭髮:“是三妹厲害。以後……再多夢到些老爺爺教的東西,好不好?都告訴二哥。”
這是一種無聲的默契達成了。他不再追問老爺爺的真假,而是選擇利用這個“渠道”,汲取他渴望已久的知識。
蘇墨用力點頭,笑得一臉無邪:“好!”
就在這時,前院傳來孫巧蓮拔高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意說給左鄰右舍聽的炫耀:“哎喲,趙管家您怎麼親自來了?可是我們當家的做的多寶閣有什麼不妥?”
蘇秉忠聞聲也趕緊放下工具迎了出去。
來的正是趙員外家的管家,臉上卻帶著笑意,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廝,抬著一小筐鮮亮的瓜果。
“妥!非常妥!”趙管家聲音洪亮,“蘇師傅,你那套多寶閣,可是給我們老爺長了大臉了!今日縣裡來了位致仕的老大人做客,見了那多寶閣,直誇設計巧妙,做工精湛,問是出自哪位大師之手呢!我們老爺心裡高興,特地讓我送來些時新瓜果,給師傅們甜甜嘴!”
蘇秉忠老實一輩子,何曾受過這等抬舉,頓時手足無措,黝黑的臉膛漲得通紅,連連擺手:“不敢當,不敢當,趙員外滿意就好,滿意就好……”
孫巧蓮卻是喜得見牙不見眼,一把接過那筐瓜果,嘴上抹了蜜似的:“哎呦呦,趙員外真是太客氣了!我們當家的就是實在人,只會埋頭幹活,難得員外爺賞識!您快屋裡請,喝碗粗茶……”
“茶就不喝了,府裡還有事。”趙管家笑著擺手,目光在院裡掃過,落在那些半成品傢俱上,點了點頭,“蘇師傅好手藝。我們老爺說了,日後府上還有什麼活計,定然還來找蘇師傅。”
送走了趙管家,小院裡彷彿過節一般。孫巧蓮捧著那筐瓜果,像是捧著什麼珍寶,臉上的得意掩都掩不住。連帶著看蘇墨,都覺得順眼了許多——畢竟,解決那難題的“靈感”,可是從這丫頭嘴裡出來的。
“看來這小丫頭片子,偶爾也能有點用處。”她小聲嘀咕了一句,破天荒地挑了一個最大的桃子塞給蘇墨,“喏,拿去吃吧!”
蘇墨接過桃子,小口小口地啃著,甜滋滋的汁水溢滿口腔。
她知道,趙員外的賞識和這份“謝禮”,在這個小小的木匠之家意味著什麼。這不僅僅是幾枚瓜果,更是一塊敲門磚,是蘇家手藝在這個鎮上提升地位的開始。而她不知道,蘇家的命運也在改寫。
夜裡,蘇秉忠坐在門檻上,就著月光,摩挲著趙家送來的一個光滑潤澤的梨子,久久沒有說話。蘇靜姝安靜地坐在他身邊陪著。
“靜姝,”良久,蘇秉忠才開口,聲音有些沙啞,“爹以前總覺得,咱們匠戶人家,一輩子老老實實做工,餓不死就成了。今日……今日趙管家那幾句話,倒讓爹覺得……覺得咱這手藝,似乎也不全是賤業。”
蘇靜姝柔聲道:“爹,一技之長,能養家餬口,能得人敬重,便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女兒覺得,很好。”
蘇秉忠點點頭,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三丫……似乎有些不同了。”
蘇靜姝微微一笑,月光灑在她嫻靜的側臉上:“妹妹年紀小,靈性足,有天賦,夢裡的老爺爺保佑呢。是咱家的福氣。”
父女倆的對話聲很低,卻一字不落地飄進了屋裡尚未睡著的蘇墨耳中。
她翻了個身,嘴角輕輕彎起。
福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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