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朱門工匠》第21章 大姐回門(1)

作者:春不困·9個月前

蘇靜姝的花轎消失在鎮口的塵土中,帶走的彷彿不僅是蘇家的長女,更是這個家大部分的生氣與暖意。院子裡殘留的紅紙屑如同斑駁的血跡,刺目而冰冷。

死寂持續了許久,最終被裡長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他臉上帶著未散的驚恐和十足的焦慮,也顧不得蘇家此刻的悲慼,徑直找到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的蘇秉忠。

“秉忠!秉忠啊!出大事了!”里長的聲音都在發顫,“昨日那場大雨!你前些日子指給縣丞看的那段河堤……真……真的垮了一小段!萬幸是在白日,下游村民撤離及時,沒人傷亡,但良田被淹了好幾十畝!縣丞大人雷霆震怒,嚴令即刻徵發民夫工匠,全力搶修!點了名……要你蘇秉忠主持加固!”

這個訊息像一塊巨石砸入死水,激起的卻不是漣漪,而是更深的絕望和沉重的壓力。

蘇秉忠猛地抬頭,眼中佈滿血絲,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音。剛經歷強嫁女兒之痛,又要立刻承擔起關乎無數人性命財產的巨大責任,他幾乎要被壓垮。

孫巧蓮嚇得忘了哭,臉色慘白:“當家的……這、這怎麼辦啊……你哪還有心思……”

“這是命令!”里長急得跺腳,“縣丞大人說了,若是修不好,或是再出紕漏,唯你是問!秉忠,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了,全鎮人的身家性命,可都系在你身上了!”

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的蘇墨,此刻走上前來,小小的手拉住了父親冰冷顫抖的大手。她仰起臉,眼神清澈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爹爹,能修好。老爺爺教過的,記得嗎?更牢的法子。”

女兒的話像一根救命稻草,將蘇秉忠從渾渾噩噩的悲痛中暫時拉了出來。他看著小女兒鎮定的眼神,想起之前橋樑加固的成功,一股殘存的責任感和匠人的本能被喚醒。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挺直佝僂的背,聲音沙啞卻沉重:“里長,我知道了。我這就去勘看。”

修復堤壩成了蘇家暫時忘卻痛苦的唯一途徑,也成了一項不能失敗的重任。

蘇秉忠強打精神,日夜泡在河堤上。垮塌的部分觸目驚心,渾濁的河水仍在不斷沖刷著殘破的堤基。他按照之前應對橋墩的思路,但規模和要求遠非昔日可比。需要大量的竹木、鐵件、石料,需要協調大量的民夫。

蘇翰章得知訊息,向學官告了假。他沒有沉浸在悲傷中太久,姐姐的犧牲和眼前的危局,讓他將所有的悲憤都化為了行動力。他主動承擔起了計算物料、統籌人工、甚至與縣衙工房書吏溝通的重任。他將所學算術與管理之能盡數用上,條理清晰,安排得當,竟讓混亂的工地漸漸變得有序起來,連縣丞派來監工的人都暗自點頭。

而真正的技術核心,依舊來自蘇墨。她無法常去工地,便每日纏著父親和哥哥詢問進展和難點,然後透過“夢囈”和“塗鴉”,提出更具體的方案。

“爹爹,水太急,籠子沉不下去?能不能用很多很多粗繩子拴著大石頭,從上游慢慢放?”“二哥,石頭扔下去老是跑?能不能在籠子裡面先用小石頭填滿縫縫,再扔大的?”“老爺爺說,堤壩的腳腳要又寬又穩,像……像老烏龜的肚子那樣。”

她將現代水利工程中拋石護基、地石籠、擴大基礎等理念,用最稚嫩的語言碎片化地表達出來。蘇秉忠和蘇翰章早已對妹妹的“靈慧”有了某種程度的依賴和信任,他們努力理解、消化、並實踐著她的“夢話”。

工地上的工匠和民夫們起初對這個沉默寡言、沉浸在悲痛中的蘇師傅和他那突然冒出來指手畫腳的半大兒子並不完全信服,尤其對那些聞所未聞的“鐵籠填石”法心存疑慮。

但當他們看到巨大的地石籠在急流中穩穩沉底,看到拋下的巨石被牢牢鎖住不再被沖走,看到破損的堤基在新舊方法的結合下一點點被加固、變得比以往更加穩固時,所有的疑慮都化為了敬佩和驚歎。

“蘇師傅,真神了!”“翰章小哥,這演算法真是絕了!”“蘇家……真是出了能人啊!”

這些讚譽聽在蘇家父子耳中,卻帶著難以言喻的苦澀。每一次工程的進展,都彷彿在提醒他們,這份“能”,是用什麼換來的。

家中,孫巧蓮將所有的擔憂和思念都化為了後勤的支援。她帶著蘇鈞和蘇錚,每日燒水做飯,盡力給工地上的丈夫兒子和幫忙的鄉鄰準備些熱食。兩個幼弟變得異常懂事,不再嬉鬧,常常安靜地坐在母親身邊幫忙摘菜燒火,或是望著河堤的方向發呆,小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憂色。他們知道,爹爹和二哥在做很重要的事,是為了大家,也是為了……沖淡大姐姐嫁給劉老頭的傷心。

祖母蘇慈音每日都會在佛龕前焚香祈禱良久,祈求工程順利,祈求遠在劉家的孫女能少受些苦楚。

堤壩修復工程成了凝聚全家的焦點,也暫時麻木了那份刻骨的悲痛。蘇秉忠和蘇翰章幾乎不眠不休,用近乎自虐般的勞累來麻痺自己。蘇墨看著父兄眼中深藏的哀慟和疲憊,心中焦急,卻只能更努力地思考,提供更有效的建議。

終於,在經過十餘日不分晝夜的奮戰後,破損的河堤被徹底加固,新的堤段甚至比原先更加雄偉堅固,成功抵擋住了又一次小規模的洪峰。

縣丞親自來驗收,看著穩固的河堤,臉色緩和了不少,難得地對蘇秉忠點了點頭:“嗯,做得不錯。此次便算你將功折過。”語氣依舊高高在上,彷彿之前的威脅與搶奪從未發生。

蘇家人沉默地聽著,心中無喜無悲,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

工程結束了,表彰和微薄的賞賜下來了,但蘇家小院卻並未恢復往日的生氣。那份沉重的失去感,在忙碌過後,更加清晰地浮現出來,瀰漫在每個角落。

然而,經過這次事件,蘇家在清泉鎮乃至縣裡的名聲卻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不再是僅僅擁有“巧技”,更是在危難時刻能挺身而出、承擔重任的“義匠”。

這份用血淚和汗水換來的名聲,如同一層無形的、略微堅硬的外殼,暫時保護著這個傷痕累累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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