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工棚裡堆疊的新式傢俱,如同沉默的種子,等待著破土而出的時機。然而,酒香也怕巷子深。如何將這些與眾不同的“蘇工”新品推介出去,換回急需的銀錢,成了擺在蘇家面前最現實的問題。
蘇翰章一心撲在科舉上,兩耳不聞窗外事。蘇秉忠手藝精湛,卻拙於言辭,更不懂售賣之道。孫巧蓮雖精明,但交際範圍僅限於左鄰右舍,難以接觸到能消費得起精品傢俱的客源。
這個重任,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蘇墨肩上。她雖不能拋頭露面,但心思玲瓏,前世積累的營銷理念即便在這個時代也能找到變通之法。
坐在樹下,蘇墨看著孫巧蓮忙前忙後的樣子,想著如何拓展客源,隨手撿起掉落的樹枝,在地上劃拉著,‘拓展’倆字出現在原本平整的土地上,蘇墨手裡的樹枝對著這倆字無所謂地點呀點的,客源除了走出去推銷之外就是讓別人口口相傳,人別人成為他們家的活廣告,那就是先把成品送出去……“對呀!”蘇墨拿穩了上下跳動的樹枝,輕聲說了出來,可以先把成名低價賣出去或者送出去都行,只要東西能出去,不怕沒人問,她看向了蘇秉章開啟的房門,聽著裡面隱隱約約傳來的讀書聲……有了!
她先是讓父親精心打造了一小一大兩套書桌椅。小的那套,做工尤為精巧,案面傾斜角度恰到好處,椅背曲線流暢自然,打磨得光可鑑人。她讓蘇翰章將這套小的置於書房使用。
果然,前來找蘇翰章探討學問的同窗好友,無一不被這新奇又舒適的書桌座椅吸引,坐下試了試便嘖嘖稱奇,紛紛詢問來歷。蘇翰章便按妹妹教的,只說是家父琢磨出來的小玩意兒,為解讀書疲累之用,並未多言其他。這種“只體驗,不售賣”的方式,反而勾起了那些讀書郎極大的興趣,訊息悄然在鎮上的學子圈中流傳開來。
那套大的,則被蘇墨建議父親送到了鄰鎮那位預訂書房傢俱的王鄉紳府上,並未額外收費,只說是感謝鄉紳信任,特製的新式書案椅,請老爺品鑑試用,若覺合用,便是蘇家的榮幸。
王鄉紳本就是雅緻之人,試用後大為驚喜,只覺得這書桌看書寫信無比愜意,遠比尋常平桌省力舒適。他心中受用,又覺蘇師傅果然心思巧慧,不負所托。於是在幾次友人來訪時,不免炫耀一番這“貼心巧匠”特地為他打造的書案,引得幾位家境殷實的友人紛紛心動詢問。
與此同時,蘇墨又讓母親孫巧蓮,在與相熟的婦人閒聊時,“無意間”透露家中當家的新做出一種極方便好用的雜物架,能隨意調整高低,放什麼都穩當,自家灶房和針線筐都換上了,甚是便利。婦人們好奇心起,有的便來蘇家串門,親眼見到那靈活多變的多層架,果然方便,雖未必立刻購買,但“蘇家有了新奇好用傢伙事兒”的名聲,卻在主婦圈裡慢慢傳開。
兩條線,一瞄準文人雅士,一瞄準務實主婦,蘇墨用最符合這個時代規則的方式,悄無聲息地為自家的新品做著鋪墊。
真正的轉機,發生在一個陽光和煦的午後。一位身著綢衫、氣質儒雅的中年男子,帶著一個小廝,循著同窗間的傳聞,一路打聽著找到了蘇家。
此人姓柳,乃是鄰縣一位頗有名氣的秀才,家中薄有資產,自身亦好風雅,尤其喜愛收集精巧文房用具。他聽聞清泉鎮蘇木匠處有一種極舒適的新式書案,便特地前來一見。
蘇秉忠有些無措地接待了這位看起來就很有身份的先生。柳秀才卻毫無架子,直接表明來意,想看看那書案。
當那套線條優美、結構新穎的書桌椅呈現在眼前時,柳秀才的眼睛頓時亮了。他仔細撫摸著光滑的案面,試坐了那把貼合腰背的椅子,又起身反覆端詳那精巧的榫卯和人性化的設計,口中連連讚歎:“妙!妙啊!竟能將‘舒適’二字考量得如此周到,融於器具之中,而非一味追求雕琢繁複!蘇師傅,您這手藝和巧思,堪稱匠心獨運!”
蘇秉忠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訥訥道:“先生過獎了,不過是……不過是小女胡亂出的主意,我試著做做看……”
“哦?”柳秀才更加驚訝,“竟是令嬡的巧思?真是虎父無犬女啊!”他越發覺得這蘇家不簡單。
當下,柳秀才便毫不猶豫地定下了兩套書桌椅,並要求在椅背處雕上他喜歡的蘭草紋樣,價格給的十分豐厚,遠超市價。他還提出,希望那多功能架也給他打造一個,放在書房收納古籍雜物。
這可是蘇家新品的第一筆正式訂單,而且來自一位有影響力的文人!
蘇秉忠激動得手都有些抖,連聲應下,保證一定用最好的木料,盡心製作。
柳秀才滿意而去,臨走前還道:“待用具做好,若果真合用,柳某定當為蘇師傅在友人同窗間多多美言。”
這筆訂單如同春風,瞬間吹活了蘇家略顯滯澀的經濟狀況,更極大地鼓舞了蘇秉忠的信心。他幾乎是立刻投入工作,比以往更加精益求精。
訊息很快傳開。連縣裡有名的才子柳秀都不惜遠道而來,重金訂購蘇家的新式傢俱,這無疑是一塊最好的活招牌。先前那些心動觀望的鄉紳學子,也紛紛前來詢價訂購。
蘇家的木匠鋪,不再是僅僅承接修補零活或普通傢俱的地方,開始有了“巧匠”、“精工”、“新奇舒適”的名聲。雖然訂單量還不算巨大,但利潤遠超以往,足以讓蘇家喘過氣來,甚至能攢下些銀錢為蘇翰章的科舉做更充足的準備。
蘇墨看著父親忙碌而充實的身影,看著母親臉上漸漸多起來的笑容,心中稍安。第一步,總算邁出去了。
然而,她也清楚,這僅僅是開始。祖母的冤屈尚未洗刷,姐姐仍在劉府艱難周旋,蘇家的根基依舊脆弱。眼前的這點光亮,還需小心守護,並讓它燃燒得更旺。
她將目光再次投向那張畫著草圖的紙,心中醞釀著更多的“巧思”。或許,不僅僅是傢俱……
柳秀才的訂單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漾開的漣漪比預想中更為深遠。“蘇工”新式傢俱的名聲,伴隨著文人雅士間的口耳相傳,漸漸超出了清泉鎮的範圍。
陸續又有幾位鄰縣的讀書人慕名而來,看過實物後,皆是讚歎不已,爽快下單。甚至有一位在縣衙做師爺的老夫子,也託人悄悄來定了一套書桌椅,言明要“低調穩妥”。蘇秉忠來者不拒,只是愈發沉默寡言,將全部心力都傾注到每一件作品上,工藝愈發精湛純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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