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朱門工匠》第60章 金榜題名時(1)

作者:春不困·9個月前

京城,貢院外的喧囂如同潮水般湧動,卻又似乎被一道無形的牆隔開。蘇翰章獨坐於蕭煥為他安排的清靜小院中,窗明几淨,唯有案頭一縷檀香嫋嫋升起,襯得他心緒雖波瀾起伏,表面卻沉靜如水。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耳力卻捕捉著遠處街巷傳來的每一絲鑼響與吆喝。

突然,一陣格外清晰、漸行漸近的鑼聲穿透了這片靜謐,精準地定格在他的院門外!緊接著,是報喜官那訓練有素、極具穿透力的嘹亮嗓音:

“咣——!”“捷報——!北直隸清泉鎮蘇老爺翰章蘇老爺,高中甲辰科會試第一百八十七名貢士!恭賀蘇老爺金榜題名!”

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耳畔。蘇翰章猛地站起身,胸腔裡一顆心狂跳得幾乎要掙脫束縛,巨大的喜悅與難以置信的衝擊讓他一時竟怔在原地,只覺得一股熱流自丹田湧起,衝得四肢百骸都有些發軟。中了!真的中了!

院門已被敲響,管家早已得了吩咐,滿面紅光地開門,將準備好的銅錢、紅封喜氣洋洋地散給報喜的官差們,道謝聲、恭賀聲、銅錢的叮噹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片幸福的嘈雜。

待官差們拿著豐厚的賞錢歡天喜地離去,小院重歸平靜,蘇翰章才緩緩走到院中。春日陽光暖融融地灑在身上,他仰頭望著湛藍如洗的天空,長長地、顫抖地籲出一口氣,眼眶陣陣發熱溼潤。寒窗十數載,家族殷殷望,所有的艱辛與隱忍,在這一刻,都值了。

恰在此時,一陣爽朗熟悉的笑聲由遠及近,未見其人,先聞其聲:“翰章兄!翰章兄!恭喜高中!我就知你必能蟾宮折桂!”

只見蕭煥一身雲紋錦袍,玉帶束腰,更襯得面如冠玉,眉宇間洋溢著真摯的喜悅,大步流星地跨入院門,身後跟著兩名小廝,捧著數個精美的禮盒。

“煥賢弟!”蘇翰章又驚又喜,連忙迎上前去,拱手深深一揖,“怎敢勞你親自前來!”

“你我之間,何須客套!”蕭煥一把扶住他,笑容燦爛,用力拍了拍他的臂膀,“如此天大的喜事,我若不來叨擾一杯喜酒,豈不是枉為知己?家兄在邊關得知喜訊,亦是高興得很,特命我先行一步來賀,他的親筆賀信隨後便至。他可一直記掛著你那手‘於微末處見真章’的匠造巧思,常言道我朝工政實務,正急需你這般能將經典與實學融會貫通的人才!”

蘇翰章心中暖流澎湃,將蕭煥請進屋內。蕭煥性情豁達不拘,落座後便與蘇翰章暢談起來,從考場內的細微感受聊到日後殿試的應對策略,又談及京中近日文壇趣事,言語間全是對朋友的由衷讚賞與鼓勵,毫無半分世家子弟的驕矜之氣。

“家兄在信中也屢次提及,”蕭煥笑道,語氣帶著幾分與有榮焉,“言道翰章兄你於營造之學的見解,往往能化繁為簡,於樸實無華處暗藏機杼,深合自然之理與實用之道,他甚是愛惜。如今你金榜題名,正是寶劍鋒從磨礪出。待他日你我同朝為官,正可攜手,為這天下黎民做些實實在在的益事。”

兩人相談正歡,氣氛融洽,門外又傳來馬蹄聲止於門前。一名身著輕甲、風塵僕僕卻目光銳利的軍士大步而入,對著蘇翰章與蕭煥恭敬行禮,旋即呈上一封封著火漆、印有蕭字徽記的密信:“蘇公子,我家將軍給您的賀信。”

蘇翰章神色一肅,雙手鄭重接過。拆開火漆,抽出信箋,紙上字跡鐵畫銀鉤,力透紙背,一如蕭煜其人,剛勁凜然:

“翰章吾弟臺鑒:京中捷報飛傳邊塞,聞弟高中貢士,名列杏榜,兄心甚慰,此乃天道酬勤,實至名歸。弟之才學根基,品性志向,煜早有所知。昔日清泉鎮一敘,弟於工造榫卯、力學運用之卓見,已然超乎俗流,令煜印象深刻;此番春闈大比,弟能於數千俊傑中脫穎而出,更見弟厚積薄發之功、經緯世務之志。望弟戒驕戒躁,於月餘後殿試之中,再展所長,更上層樓。他日以胸中所學,腳踏實地,效力朝廷,必能匡時濟世,造福一方。邊關戎馬倥傯,烽煙常警,不及備置厚禮,聊寄數語,遙寄賀忱,並祝鵬程萬里。兄蕭煜手書。”

信文不長,卻字字千鈞,毫無虛言浮詞,充滿了兄長般的誠摯勉勵與一位戍邊將軍對務實人才的由衷賞識和期待。

蘇翰章手捧書信,反覆看了兩遍,心中感佩之情難以言表。他想起與蕭煜僅有數次卻印象深刻的交談,那位年輕將軍雖地位尊崇,戰功赫赫,卻能認真傾聽他一介布衣書生關於工藝匠造的“微末之見”,甚至能引申至軍械營壘,其惜才愛才之心,發自肺腑。如今自己初有寸進,對方便即刻從千里之外送來親筆賀信,這份情誼,厚重無比。

“家兄是真心賞識你。”蕭煥在一旁微笑頷首,“他那人,向來嚴苛,等閒不輕易讚許於人。能得他如此評價,翰章兄,你之前途,不可限量。”

蘇翰章珍重地將信收好,置於案頭最顯眼處,而後對蕭煥,亦是對那遠在邊關的將軍,再次深深一揖:“蕭將軍與賢弟之厚愛看重,翰章銘感五內,定為國為民,竭盡所能,絕不辜負將軍與賢弟之期望!”

……幾乎是喜報抵達京城的同時,快馬也攜著邸報向著各地州府飛馳而去。

數日後,喜報抵達清泉鎮。

這一日,陽光正好。當報喜官騎著高頭大馬,敲著銅鑼,在蘇家那簡陋卻整潔的院門外用盡氣力高聲吆喝出那一長串捷報時,整個街坊彷彿被投入滾油的冷水,瞬間炸開了鍋!

“捷報!清泉鎮蘇老爺翰章蘇老爺,高中甲辰科會試第一百八十七名貢士!金榜題名!恭賀蘇老爺!”

孫巧蓮正在灶房揉麵,準備一家人的午食,聞聲手猛地一抖,麵糰掉落在案板上,她卻渾然不覺,跌跌撞撞地衝出院門,聽著那報喜官又字正腔圓地重複了一遍,她愣了一瞬,隨即“哇”地一聲放聲大哭起來,那是積壓了太久的辛酸、擔憂、期盼驟然釋放的淚水,是喜悅到極致的宣洩!她哆嗦著從懷裡摸出早就備好的、幾乎是摳攢了許久才換來的紅封,看也不看地塞給報喜官,眼淚如同斷線的珠子,怎麼擦也擦不幹,嘴裡只會反覆唸叨:“中了……我兒中了……老天爺開眼啊……”

蘇秉忠也從終日沉寂的守孝屋子裡走了出來,身上還穿著粗麻孝衣。聽著周圍震耳欲聾的恭賀聲、鞭炮聲(早有熱心鄰居點燃了準備好的爆竹),看著妻子又哭又笑、近乎癲狂的模樣,這個一輩子沉默寡言、埋頭做活的老木匠,眼圈瞬間紅了,嘴唇劇烈地哆嗦著,那雙佈滿老繭、握慣了刨鑿的手顫抖著,最終什麼也說不出,只是轉過身,對著四方鄰里,一遍又一遍地、深深地作揖,笨拙卻又無比真誠。

蘇墨趕忙上前扶住激動得幾乎站不穩的母親,自己的眼眶也溼潤了。她看著狂喜的母親,看著激動得說不出話的父親,看著聞訊蜂擁而來、臉上洋溢著與有榮焉笑容的左鄰右舍,心中被巨大的欣慰和安全感填滿。二哥成功了!他終於憑藉自己的努力,為這個家掙來了一道最堅實的光環!從此以後,蘇家再也不是那個可以任人輕賤、隨意拿捏的匠戶了!

蘇家小院一時間門庭若市,道賀的人絡繹不絕,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喜慶與熱鬧。連平日裡與蘇家交往不多的幾戶體面人家,也派了管家送來賀禮。孫巧蓮強忍著激動,擦乾眼淚,拿出平日裡捨不得吃的瓜子花生招待鄉鄰,臉上洋溢著從未有過的光彩。

在這片幾乎沸騰的歡慶聲中,卻也有人心境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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