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石機的改進模型測試成功,給了蘇墨和小禾等人極大的信心。接下來的日子,工械營的後方空地上更加熱鬧。蘇墨帶著小禾和兩名學徒,開始對著那架龐大的舊投石機實物進行改造。測量、計算、繪製零部件加工圖、指導鐵匠鍛打新式齒輪和軸承、指揮木匠刨削打磨新構件……每一項工作她都親力親為,細緻入微。
小禾進步神速,已能獨立完成一些簡單的測量和記錄工作,成了蘇墨名副其實的小助手,那雙原本只會端茶送水的手,如今也沾滿了木屑和油汙,眼神卻越發亮堂。
這日,蘇墨正蹲在地上,調整著一個新安裝上的省力齒輪組,試圖讓絞盤的轉動更加順滑。陽光曬得她後背發暖,額角沁出細汗。她全神貫注地感受著齒輪咬合的細微阻力,腦中不斷計算著最優的齒比。
就在某個齒輪嚴絲合縫地卡入位置,絞盤手柄驟然輕省下來的瞬間,一種福至心靈的頓悟猛地擊中了她!
這槓桿、這齒輪、這蓄力釋放的原理……與另一種更精妙、更致命的武器,何其相似!
弩!
這個時代還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弩!軍隊中使用的仍是需要極大臂力和長時間訓練才能熟練使用的弓箭。而弩,憑藉其機械蓄力和扳機釋放的方式,可以讓一個普通士兵在短時間內就擁有遠超弓手的精準度和殺傷力,尤其是破甲能力!
她的心臟驟然加速跳動起來。前世在博物館見過的那些古代弩機的影像碎片般在腦中飛速閃過——堅實的弩身、緊繃的弩弦、冰冷的弩機(扳機組)、還有那……對了,還有那最關鍵的,用於掛住弩弦、等待擊發的“牙”(即弩機中的鉤心)!
雖然她從未親手製作甚至觸碰過真正的弩,更別提結構複雜千萬倍的熱武器,但基本原理和核心構件的模樣,卻在此刻無比清晰地呈現在她的腦海中。那是一種超越時代的知識碎片,在此刻被點燃。
“小禾!”蘇墨猛地站起身,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快!拿炭筆和最大的紙來!”
小禾被她嚇了一跳,但見她眼神灼亮,如同發現了稀世寶藏,不敢怠慢,立刻飛奔著取來工具。
蘇墨接過炭筆,幾乎是撲到一旁臨時支起的繪圖板前,屏氣凝神,手腕飛快地舞動起來。她先勾勒出一個大致的長方形弩身,然後在弩身前部畫出放置箭矢的箭槽,後端則是關鍵所在——一個她憑藉記憶和理解繪製的、結構相對簡易的弩機結構圖,重點標出了“望山”(簡易瞄準器)、“牙”、“懸刀”(扳機)和“鉤心”等關鍵部件及其聯動關係。
她畫得飛快,時而停頓思索,時而又添上幾筆註解,完全沉浸在了全新的創造世界裡,連蕭煜何時來到她身後都未曾察覺。
蕭煜本是循例來看她,卻見她伏案疾書,神情專注得異乎尋常,不由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那些前所未見的奇特構圖上,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這是……”他忍不住出聲問道。
蘇墨這才驚覺,抬起頭,臉上還帶著未褪的興奮紅暈:“蕭大哥!你來得正好!你看這個!”她指著圖紙,語速極快,“我方才想到,既然投石機可以利用機械蓄力,那為何不能將這種原理用在單兵武器上?你看,這是弩身,這是箭槽,最關鍵的是後面這個弩機結構!士兵只需用絞盤或腳踏等方式拉開弩弦,掛在這個‘牙’上,然後透過扣動這個‘懸刀’釋放弩機,就能將箭矢以極強的力道發射出去!其射程、精準度和破甲能力,絕非人力拉開的弓矢可比!”
她越說越激動,眼眸亮得驚人,彷彿已經看到了成千上萬裝備此弩的北疆將士,以壓倒性的優勢擊潰敵人的場景。
蕭煜聽著她的講解,看著那精妙而陌生的結構圖,饒是他見多識廣,沉穩如山,此刻心中也掀起了驚濤駭浪!他是統兵之將,太清楚這樣一件武器若真能製成,將對戰場產生何等顛覆性的影響!這簡直是……神兵天降之思!
就在這時,一個洪亮的聲音帶著好奇從後面傳來:“呦!這麼熱鬧!墨丫頭,又琢磨出什麼好東西了?讓伯伯也瞧瞧!”
只見蕭明宇帶著一臉笑意的蕭煥,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他們兄弟二人今日難得一同有空,便相約來看看蘇墨的進度。
三人圍到繪圖板前,看著那幅與眾不同的設計圖,聽著蘇墨再次激動地闡述弩的原理和構想。
蕭明宇起初還帶著長輩看晚輩新奇玩意兒的笑意,越聽神色越是凝重,虎目之中精光爆閃!他是沙場老將,瞬間就明白了這“弩”的恐怖潛力!“好!好!好傢伙!”他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震得圖紙都顫了顫,“墨丫頭!你這腦袋瓜裡到底還裝了多少寶貝?!這東西若真能成,我北疆軍戰力何止提升一籌!”
蕭煥雖不直接統兵,但掌管情報後勤,對軍械亦極為了解,此刻也是滿臉震驚與讚歎:“妙啊!實在是妙!省卻拉弓之力,專注瞄準擊發,尋常士卒經短期訓練即可成為神射手!此物……堪稱國之利器!”他看向蘇墨的目光,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欽佩。
蕭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沉聲道:“父親,二弟,墨兒此構想,確乃劃時代之作。但圖紙終歸是圖紙,其中結構精細,尤其是這弩機部分,製作起來定然極難。”
“不怕難!”蕭明宇大手一揮,聲若洪鐘,“需要什麼材料,多少人手,儘管開口!老子就是把整個北疆的能工巧匠都給你調來,也得把這‘弩’給造出來!”他此刻看蘇墨,簡直像是在看一件絕世珍寶。
蘇墨被他們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忙道:“蕭伯伯言重了。這只是初步構想,其中許多細節還需反覆推敲試驗。尤其是弩機的材質和熱處理極為關鍵,否則承受不住巨大的拉力。我想請營裡經驗最老道的幾位鐵匠和木匠師傅一同來商討。”
“應當如此!”蕭明宇立刻對身後親衛道,“去!把老王頭、老李頭他們都請來!立刻!馬上!”
很快,幾位鬚髮花白、但眼神銳利、手藝精湛的老師傅被請了過來。他們起初還有些疑惑,但當看到蘇墨的圖紙,聽完她的講解後,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睛,如同看到了神蹟一般,圍著圖紙爭論、探討、提出各種實際製作中可能遇到的問題,氣氛瞬間變得無比熱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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