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解毒藥方”如同劈開濃霧的一道閃電，瞬間照亮了醫帳內幾乎凝固的絕望。
蕭煜猛地起身，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幾乎是搶步上前，一把奪過那密封的竹筒。他的手指因長久的緊繃和恐懼而有些僵硬，竟一時未能擰開竹筒的蓋子。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心緒，指尖用力，“咔噠”一聲，竹筒應聲而開，裡面是一卷仔細疊好的素箋。
他迅速展開，目光如炬，飛速掃過上面的字跡。確是蕭煥的筆跡，前面簡略說明了方子來源——乃蘇翰章憶起舊事，由孫氏確認，八百里加急送往清泉鎮，其父蘇秉忠於老宅中緊急尋得，再由蕭煥的人以最快速度送至北疆。後面，便是那密密麻麻的藥材名稱和煎熬服用之法。
“軍醫！”蕭煜的聲音因急切而愈發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速看此方！”
老軍醫急忙接過藥方，湊到燈下仔細觀看。越是看去，他眼中的驚疑之色便越重，逐漸轉為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歎：“妙…妙啊！將軍！此方君臣佐使，搭配精奇，許多藥材的用法聞所未聞，卻正合化解陰寒劇毒之理！尤其這幾味主藥，雖非尋常可見，但軍中藥庫或能湊齊，即便沒有，老夫立刻列出清單，就算翻遍北疆也要尋來！”
“需要什麼，立刻去辦！動用一切資源！”蕭煜斬釘截鐵，“趙銳！”
一直守在帳外，同樣心急如焚的副將趙銳立刻應聲而入。“你親自帶人，協助軍醫，以最快速度配齊所有藥材！若有短缺，即刻飛馬前往附近州府徵調，不惜任何代價！”
“得令！”趙銳領命，與老軍醫迅速出了醫帳。
帳內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蘇墨微弱的呼吸聲和燭火噼啪的輕響。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重新點燃，卻依舊搖曳不定。
蕭煜重新坐回榻邊，再次握住蘇墨滾燙的手。這一次，他的掌心不再只有冰冷的絕望，而是注入了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他俯下身，靠近蘇墨的耳邊，用極低卻無比清晰的聲音說道：“墨兒，聽到了嗎？藥方來了……是從你家老宅尋來的方子……你一定要撐住……堅持住……”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緩慢流逝。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低聲的指令，整個軍營的力量都被調動起來。
終於，在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趙銳端著一碗剛剛煎好、熱氣騰騰、散發著奇異濃烈氣味的藥湯，快步走了進來。“將軍，藥好了！”
老軍醫緊隨其後，接過藥碗，先是自己小心地嚐了一點點試溫，隨後凝重地對蕭煜道：“將軍，此藥性甚猛，乃是虎狼之藥，以毒攻毒之法……蘇姑娘此刻身體極度虛弱，能否承受得住，老夫……並無十足把握。”
蕭煜看著那碗深褐色的藥汁，又看向榻上氣息奄奄的蘇墨，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痛色。“喂藥。”他從齒縫間擠出兩個字，聲音低沉而堅定，“一切後果，我來承擔。”
他親自上前，小心地將蘇墨的上半身扶起，讓她靠在自己懷中。老軍醫深吸一口氣，用特製的竹勺，極其小心地、一點點地將藥汁喂入蘇墨口中。
每一勺都喂得無比艱難，大部分藥汁依舊沿著嘴角流出，被蕭煜用軟巾迅速擦去。但他沒有放棄，一遍遍嘗試，極其耐心。
一碗藥，足足餵了半個時辰。
當最後一點藥汁被勉強喂下後，蕭煜依舊保持著環抱她的姿勢，一動不動。所有的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命運最終的宣判。
帳內靜得可怕。
突然，蘇墨的身體猛地劇烈抽搐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痛苦的悶哼！“墨兒！”蕭煜失聲驚呼，心臟幾乎跳出胸腔。
只見蘇墨猛地側頭，“哇”地一聲吐出一大口顏色發黑、帶著詭異腥氣的汙血！緊接著，又是接連幾口黑血吐出，濺落在榻前的痰盂中，觸目驚心。
“姑娘！”小禾嚇得臉色慘白。
老軍醫卻急忙上前檢視，隨即眼中爆發出巨大的驚喜：“吐出來了！毒血吐出來了！將軍，藥起效了！這是在排出深入臟腑的毒性啊！”
隨著黑血的吐出，蘇墨臉上那駭人的青紫之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緩緩消退！雖然依舊蒼白如紙，卻不再是那種死氣沉沉的灰敗。她的呼吸雖然依舊微弱，卻似乎順暢了一些。
緊接著，她周身開始大量出汗。老軍醫連忙試她額頭的溫度，激動道：“將軍！高熱也開始退了！雖然還在燒，但比之前好多了！”
蕭煜直到此刻，才感覺到那一直死死攥住他心臟的無形之手，稍稍鬆開了一些。一股巨大的、近乎虛脫的疲憊席捲而來。他小心翼翼地讓她重新躺好。
由小禾和醫女為蘇墨處理換衣後，她似乎陷入了更深沉一些的睡眠，雖然依舊昏迷，但眉宇間的痛苦平緩了許多，呼吸也趨於平穩。
蕭煜站在榻邊，凝視著她依舊蒼白卻已顯生機的臉，眼中的慶幸與後怕緩緩沉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銳利和深沉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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