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過藥後,蕭煥感覺身體恢復了不少氣力,但肩背的傷痛和心中的悲憤依舊清晰。他想起白日里林婉兮那帶著擔憂與探究的眼神,心中不由泛起一絲溫暖而複雜的情緒。
他與林婉兮的婚約,並非家族聯姻或指腹為婚,而是緣於一場意外。那次賞花會,昭和郡主故意刁難、言語刻薄地羞辱蘇墨,是林婉兮挺身而出,不卑不亢地為蘇墨辯解維護,結果反被那刁蠻的郡主推入水中。是他及時跳下水中將她救起。
眾目睽睽之下,兩人溼身相擁,為了保全她的名節,他當下便向陛下請旨賜婚。起初,他以為這更多是一份責任。但後來,他漸漸瞭解了這個女子。
他記得蘇墨受傷昏迷時,她帶著朋友們焦急地趕來,哭得梨花帶雨,一遍遍詢問他蘇墨的情況,那份真摯的關切並非作假。他更無法忘記,落水事件後,她竟親自寫了一封信給他。信中,她坦言確實傾慕於他,但深知這場婚姻始於意外而非兩情相悅,她不願以此勉強於他。若他心中另有他人,她願成全,自行向家中說明,絕不讓他為難。
那般境地下,能說出如此深明大義、通透豁達之言,需要何等的風骨與勇氣?自那時起,他便知道,林婉兮絕非尋常只知風花雪月的閨閣女子。她的善良、正直、勇敢與通透,深深打動了他。那份始於責任的情誼,早已悄然化為了真正的傾慕與珍惜。
如今京城局勢波譎雲詭,惠親王黨羽行事狠辣毫無顧忌,連他這侯府公子、皇帝密使都敢下殺手,難保不會對與蕭家關係密切的林家下手,或是利用林婉兮來做文章。他絕不能讓她因自己而陷入險境。
想到這裡,他掙扎著坐起身,忍著牽動傷口的疼痛,取過紙筆。他先給林婉兮寫了一封信。
信中,他先是感謝她今日前來探視和贈送的燕窩,語氣溫和而真誠。隨後,筆鋒一轉,言辭懇切地提醒她,近日京城恐不太平,流言甚多,為了她的安全考慮,請她最近儘量減少外出,尤其是不要再來侯府,安心在府中待嫁。他寫道:“……煥傷勢無礙,唯盼婉兮安然,勿以煥為念。待風波稍定,煥必親往府上致謝。婚期在即,萬望珍重,我不希望在完婚前,你因外界紛擾而受到任何驚擾或差池。”落款處,他猶豫片刻,最終寫下了“煥”字,比以往多了幾分親近。
這封信,既表達了關心與傾慕,也恪守著禮數,更將深切的擔憂隱藏在尋常的叮囑之下,不至於讓她過度恐慌。
寫完給林婉兮的信,他沉思片刻,又鋪開一張紙,這是寫給未來岳父、光祿寺少卿林高遠的密信。
與給林婉兮的信不同,這封信言辭極其簡短,語氣也更為凝重。他沒有透露任何關於惠親王的具體事情,只是隱晦地提醒:“……岳父大人臺鑒:近日朝堂恐有異動,風雲變幻,難測吉凶。無論聽到何種關於蕭家之風聲議論,萬請岳父大人暫持中立,切勿急於替蕭家辯解或涉足其中,保全自身與林家為上。煥頓首。”
他相信,以林高遠的為官經驗和智慧,看到這封信,自然能明白其中的警示意味,從而做出最有利於保護林家的選擇。
兩封信分別以不同方式送出後,蕭煥才稍稍鬆了口氣,重新靠在枕上,疲憊地閉上眼。他能做的安排已經做了,現在,只能等待京城的暗流如何洶湧,以及北疆父親和兄長那邊的訊息。腦海中,林婉兮溫婉而堅毅的面容悄然浮現,帶來一絲慰藉,也增添了一份必須守護的責任。
…
惠親王府,地下密室。
與外間表現出來的清雅簡樸、佛香繚繞不同,這間密室裝飾得極其奢華,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四壁掛著名家兵器圖譜,而非字畫。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奇異的檀香與硝石混合的味道。
惠親王並未穿著常日的親王常服,而是一身玄色勁裝,坐在一張寬大的太師椅上。他年近五旬,面容保養得極好,看上去慈眉善目,但此刻那雙總是半闔著的眼睛裡,卻閃爍著鷹隼般銳利而冰冷的光芒,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的溫和與淡泊。
一個黑衣人恭敬地跪在地上稟報:“……王爺,西郊據點雖已清除,但昨夜潛入之人,身手極高,且同伴拼死掩護,最終……被其逃脫。屬下等辦事不力,請王爺責罰!”
惠親王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發出沉悶的聲響。密室內的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令人不寒而慄的陰冷:“逃脫了……看來,蕭家那個小子,比本王想象的要難纏一些。皇帝密使……哼,倒是小瞧了他。”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跪地的黑衣人身上:“也就是說,他很可能聽到了明日丑時的計劃?”
黑衣人頭垂得更低:“屬下……屬下不敢確定,但有可能……”
“廢物!”惠親王猛地一拍扶手,聲音驟然拔高,帶著雷霆之怒,“一點小事都辦不好!養你們何用!”
黑衣人嚇得渾身一顫,伏地不敢起身。
惠親王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眼神變得愈發幽深難測:“計劃照舊。但地點和接應方式,立刻變更!用三號方案。通知‘水鬼’,若是情況有變,寧可沉船,也絕不能讓‘貨’落入他人之手!”
“是!王爺!”黑衣人如蒙大赦,連忙應聲。
“還有,”惠親王冷聲道,“加大力度,給本王查出蕭煥還把訊息告訴了誰!京中所有與蕭家、鄭家往來密切的官員,都給本王盯緊了!尤其是……光祿寺少卿林家。”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聽說,林家小姐是蕭煥的未婚妻?或許……能有點用處。”
“屬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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