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斑在資料夾的封面上停了一會兒，忽然被一道移動的人影切開。林小雨眨了眨眼，視線從那塊亮光上抬起來，看見主持人走上了舞臺。他手裡拿著一張紙，站定在麥克風前，手指在紙頁邊緣輕輕敲了一下。
臺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動了起來。林小雨的手指還搭在膝蓋上，沒來得及收回。她看著主持人的嘴動了，聲音從音響裡傳出來，平穩地落在禮堂的每一個角落。
“經過評委組最終評議，本次校園寫作大賽的一等獎獲得者是——”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比剛才更響了，不是那種懸著的、亂撞的節奏，而是像有東西在胸腔裡慢慢往上頂，壓得呼吸有點短。她沒意識到自己已經坐直了身體，肩膀繃緊，手指無意識地掐進了資料夾的邊縫裡。
“林小雨。”
名字落下來的那一秒，她整個人猛地一顫。她沒動，也沒出聲，像是沒聽清。耳朵裡嗡了一下，接著又嗡了一下。她盯著主持人，看他低頭看了眼名單，又抬頭確認似的環顧了一圈臺下。
周圍有人轉頭朝她這邊看。前排一個男生扭過身，衝她點了點頭。旁邊座位上的女生抬起手，輕輕拍了兩下巴掌。林小雨這才反應過來，雙手撐住膝蓋，一下子站了起來。動作太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輕響。她沒管，眼睛還在找人——找任何一個能證明她沒聽錯的表情。
左邊第三排，一個平時不怎麼說話的女生正望著她笑，嘴角咧得很大。右前方，另一個同學舉起手機，鏡頭對準她，螢幕亮著錄影的紅點。林小雨的胸口突然鬆了一下，像一直憋著的氣終於找到了出口。她張了張嘴，沒說話，但腳已經往前邁了出去。
她沿著過道往舞臺走。腳步一開始有點飄，像是踩在軟地上。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燈光照在黑色皮鞋上，反出一圈白光。她深吸一口氣，把肩膀往後收了收，繼續往前走。越靠近舞臺，掌聲就越清楚。不是稀稀拉拉的幾下，是連成一片的、持續不斷的聲響。
臺階有三級。她踏上第一級時，手扶了下欄杆，指尖碰到金屬，涼了一下。第二級，她穩住了步子。第三級，她站定在主持人旁邊，正對著臺下。主持人把獎狀遞過來，紅色封皮，上面燙著金字。她用雙手接住，紙張碰手的瞬間，指尖微微發抖。她努力把手攤平，不讓它晃。
主持人側身說了句什麼，她沒聽清，只看到對方嘴唇動了動，然後點點頭，退到了一邊。她站在原地，獎狀捧在胸前，目光掃過臺下。很多人在鼓掌，有的笑著，有的豎起大拇指。前排一個戴眼鏡的女生衝她比了個“耶”的手勢。她認得那人，是隔壁班的，以前在圖書館見過幾次。
她忽然覺得臉有點熱。不是緊張，也不是害怕，是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從肚子裡升上來，頂到喉嚨口，最後變成嘴角控制不住往上揚。她沒刻意笑，可臉上的肌肉就是鬆開了，眼睛也跟著彎了。她把獎狀稍稍抬高一點，另一隻手輕輕碰了下封面，像是確認這東西真的在她手裡。
臺下的掌聲還沒停。她站著，沒動，也沒說話，就那樣捧著獎狀，看著底下一張張熟悉又不太熟的臉。有人還在拍照，閃光燈偶爾閃一下。她沒躲，也沒低頭，只是站在那兒，任由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
燈光很亮，照得舞臺邊緣的灰塵都看得見。她眨了眨眼，視線重新聚焦在前方空處。她的鞋尖映著光，和剛才一樣，只是現在，那隻腳不再來回蹭地，而是穩穩地踩著地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