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把揪住男人的頭髮，俯視他那張五顏六色的臉，“你到底做了什麼，這麼招人恨。回憶混亂成這樣，還是不能‘放過’你。非要弄死你才能結束嗎？”
尹曉不是為了自己開心或是打抱不平才對男人下如此重的手。
她適才按住男人的額頭，想用拷鬼咒進入他的魂魄中翻看記憶，弄清楚這地方到底是怎麼回事。可在她觸到那人的一瞬間，便發現這具身體有體溫，卻沒有魂魄。
而男人和那個女人，都叫她“陳老師”，像是認識她。
尹曉由此生出一個猜測：她是不是走進了某個人的回憶裡？
鬼魂因各種情況在陽間留下瞬間記憶，這種事並不罕見。但按照常理，闖入其中的人通常只會作為旁觀者，或是記憶中一個無足輕重的影子，被動地觀看事情發生，只要自己不主動，便不會和記憶裡的人產生任何交集。
可那個女人一來就衝她喊救命，男人對著她叫罵，甚至那個伏在地上的孩子，也盯著她看——他們都在和她互動，一次次打破她作為旁觀者的界限。
這讓尹曉不敢輕易確認自己的判斷。
思索之下，她決定做個小小的實驗來驗證自己的猜想。
人被在瞬間記憶中，絕對不能做出偏離主人記憶的事。一旦被察覺，往往會激怒鬼魂，有生命危險。
尹曉想假如這裡是某人的回憶，只要自己做出一些出格的事，那麼對方肯定會察覺，記憶一旦被攪動，要麼立即破裂，要麼鬼魂當場顯形。
這一舉動在旁人看來兇險至極，但對她構不成威懾。
於是，她先挑了這個男人下手。
果不其然，在她踢飛男人之後，事情發生了變化。她的猜想沒錯，她現在就在某個人的記憶中。
可新的困惑緊隨而來。這段記憶是誰留下的？是原先在這裡上課的學生嗎，所以才會發生地點混亂重合的詭異現象？
另外陰氣雖然有所波動，卻停留在半空，回憶仍然在運轉，她沒遇到過這樣奇怪的事。
難道是她的力度還不夠，不足以逼它走到臺前來？
她留意著那些陰氣，再次對男人出手，揪著他的領子將他砸在牆上
男人終於被打“清醒”了，脫離她掌控的一瞬間，便忍著疼痛爬起來逃回自己“家”。
然而，這次陰氣連一點變化也無。
尹曉收住腳步，沒有再追。她盯著那團紋絲不動的黑霧，心裡浮起一個新的想法——是不是物件找錯了？
“吱呀”一聲響，像是陳舊的門合頁被推開時發出的低吟。聽聲音就在她不遠處。
她轉頭四顧，隨後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湧進鼻腔。剁骨頭的聲音和唸經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比先前清楚了許多。
尹曉循聲而去，在左手邊的牆壁上，看見了一道四指寬的黑色縫隙。腥臭味正從裡面一股一股地滲出來。
這次她上手主動觸碰，指尖在水泥牆上摸到了木頭的觸感。她用力一推，合頁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接著“咚”的一聲悶響，門板重重撞在牆上。
門內的聲音再次戛然而止。
暗處，一個穿著黑色皮質圍裙的老頭緩緩轉過頭。他手裡提著一把菜刀，刀身血淋淋的，血水正沿著刀刃往下滴。他的臉、脖子、圍裙，濺得也都是血花。身前那張案板上堆滿了剁碎的肉塊。
在那堆深深淺淺的碎肉之間，插著一塊形似手指的肉塊，上面還塗著指甲油。血從案板邊緣漫下去，在地上匯成一汪暗紅的積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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