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月站在他旁邊,伸手搭在他後背上。
那隻手一直沒有動,掌心貼著他後背的布料,隔著外套傳遞過來的溫度平穩而均勻。
正廳裡陸續有人進出。
林楓看見二伯林振康穿著一件深色外套站在側邊的位置,正跟一個他不太認識的中年男人低聲說話。
那人身形偏瘦,下巴微微前探,說話的時候手比劃了一下又收回去,像是習慣用動作輔佐語言。
林濤靠在柱子旁邊,穿著一件黑色襯衫,領口第一顆釦子沒有系。
他的表情跟林楓對視的那一瞬,嘴角動了一下,像是一個還沒成形就被壓下去的笑弧。林楓移開了視線。
姑姑林珍怡坐在側廳的椅子上,眼眶是紅的,但表情沒有太大波動。
她看見林楓的時候招了一下手讓他過去,他走到她面前蹲下來的時候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後腦勺,力道不重,像在確認一個很久沒見的人還在。
“小楓啊……你爸要是還在就好了。”
這句話落在兩個人之間的空氣裡停了一拍。
林楓低頭看著地面,點了點頭。
他起身的時候餘光掃到了院子外面的場景,又一批穿深色衣服的人從門口走進來,走在前面那人他似乎在新聞裡見過,旁邊跟著的兩個隨行人員步伐利落,但表情都斂得毫無破綻。
他穿過院子往正廳走的時候,沿途經過的人自動讓開了半步,他沒有往兩側多看一眼,徑直走到供桌前鞠了躬,然後退到了側面。
二伯上前迎了一下。
兩個人在供桌側面寒暄了幾句,聲音壓得很低,周圍的哀樂和談話聲把他們的對話攪成了一團聽不清的模糊音。
林楓沒有走近,但他看見二伯握了一下那個人的手。
他轉身走到側廳門口,林濤靠在那根柱子上的姿勢換了一下,從鬆散變成了稍微正立一些。
“人都到得挺齊的。”林濤的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林楓說話。
“老爺子走都走了,該來的人一個不少。”
林楓沒有接話,目光落在院子裡那些來回走動的人影上。
四合院的青磚地面被陰天的光線照出一種泛著啞光的色調,那些穿著深色衣服的人影在上面移動,像水墨畫裡被稀釋過的筆觸。
他忽然覺得自己站在這群人中間有一種奇怪的錯位感。
他明明是這家的一分子,但他對大部分人的面孔都很陌生,對爺爺的認知也只停留在有限的幾次見面、幾次對話。
那塊落在血液裡的模糊引力,他暫時還無法用準確的言語描述出來。
正廳裡的哀樂又換了一首,節奏緩慢,低音拉得很長,像是要把整座院子的空氣往下壓一壓。
沈秋月還站在他旁邊,他沒有回頭看,但他知道她在那裡。葉婉儀站在不遠處的另一側,正跟一個她不認識但主動過來搭話的人點頭交談,應付得體的語氣在這種場合里正好合適。
林楓抬頭看了一眼正廳那扇敞開的門,透過門框能看見供桌上那張照片的輪廓,在被室內燈光勾勒出的剪影裡,那個老人的面部輪廓在光影的交界處顯示出一種沉靜的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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