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濤的臉被打得偏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抬起時指腹貼上了被扇過的那一側臉頰,能感覺到那片皮膚正在逐漸升溫。
他沒有去看自己的父親,而是用另一隻手指了指林振輝和林楠的方向,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行。我算知道了。原來你最寵的就是我大哥。”他把手放下來,轉身朝門口走。
“你們在部隊好好過你們的吧。我以後陪著我媽!”
他拉開門走出去的時候沒有用力甩門,但門合上的那一下也比平時重了一點。
客廳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木魚的敲擊聲還在原先的節奏裡移動著。
林楠站在客廳中央,看了看門口的方向,又看了看書房門口的林振輝。
他想去追,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著林振輝的臉,像是正在等一個允許他移動的訊號。
但他等了片刻,林振輝沒有開口,他仍然站在原處,像是在等一個更適合的時機。
“還是去看看吧……”蒲團上的聲音終於響了。
林振輝母坐在蒲團上,木魚棒被她擱在了膝蓋上,手裡的珠子已經停止了滑動。
她睜開眼,目光像是從很遠的地方收回來,落在林楠身上。
“有什麼話一家人好好聊聊,別讓他們兄弟之間再心生隔閡。”
林楠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林振輝。
林振輝站在那裡,過了幾秒,他擺了擺手。林楠拉開門快步出去了。
客廳裡剩下林振輝母和林振輝兩個人。
林振輝走到供桌旁邊,從抽屜裡取出三支香,劃了一根火柴點燃了。
火光在他指尖晃動了一下,他在升起的第一縷煙氣中站了片刻,然後把香插進了香爐裡。
煙柱從香頭升起來,在客廳安靜的空氣中緩緩拉長又散開,最後融進了從窗外透進來的天光裡。
“怎麼家裡就這麼亂呢。”他說,像是在對那三支香說話。
林振輝母坐在蒲團上,重新拿起了木魚棒。
她敲了一下,那一聲在安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然後她的聲音傳過來,不高不低,像是念經之外的另一種語言:
“也許……這就是輪迴宿命吧。”
林振輝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了臥室。
門在他身後合上之後,客廳裡只剩下供桌前三支香緩緩燃燒的聲音和偶爾響起的木魚敲擊聲,一下一下的,間隔均勻,像是某種已經被計算過很多次的節拍,從敲響的那一刻起就定好了它最終消失的路徑。
臥室裡,林振輝把外套脫下來掛在了衣架上,坐在床沿上。
他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手掌,那隻剛剛扇過兒子的手,掌心的紋路在臥室的暗光裡鋪成一張不斷分叉又收攏的圖。
他慢慢把手指收攏成拳頭,過了一陣又鬆開了,像在確認它還能恢復成一個完整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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