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王叡心中尚有幾分顧慮,低聲勸道:“將軍,曹操手握一郡軍政,又獨佔三座險關,還給其募兵放權,若是他日心生異心,荊襄恐生隱患。”
皇甫嵩搖了搖頭,目光望向窗外漫天飛雪:“陳留王在襄陽,便是束縛天下豪傑的名分。孟德宗族根基全在譙縣,如今曹氏、夏侯氏子弟盡數隨軍駐守南陽,宗族等於握在荊襄手中。再者,他素有復興漢室之志,眼下李淵乃大敵。我如今身染沉痾,不知尚能支撐幾日,若不趁早栽培能獨當一面的將帥,待我撒手人寰,荊襄無人能擋唐軍南下,大漢基業頃刻傾覆。”
一席話令王叡默然不語,只得依從皇甫嵩的安排。
袁術在汝南得知此事,卻勃然大怒,拍案怒斥:“曹孟德區區閹宦之後,往日依附我袁氏,連一塊落腳之地都求不到,如今竟一步登天執掌南陽!南陽盛產鐵礦、良田,乃是富庶寶地,豈能落在外人手中?不若暗中遣使聯絡唐軍,告知三關佈防虛實,借李淵之手除去曹操,再趁機吞併南陽。”
帳下閻象連忙阻攔:“主公萬萬不可!河南尹世家的下場歷歷在目,李淵仇視士族,若是引唐兵入境,得不償失。況且皇甫嵩奉陳留王佔據荊襄,名正言順,主公貿然與其交惡,天下諸侯都會視主公為禍漢逆臣,得不償失。”
袁術心中不甘,卻也知曉閻象所言屬實,只能壓下怒火,命人暗中派人窺探南陽三關佈防,伺機而動。
關中長安,董卓在府中聽聞南陽歸附、曹操鎮守伊闕三關的訊息,放聲大笑。
“皇甫嵩老匹夫病入膏肓,竟寄希望於曹操這小子守住大門,可笑至極!李淵唐軍驍勇善戰,等其休整完畢,揮師南下,區區三座關隘、一個曹孟德,如何抵擋?待唐、荊二方廝殺兩敗俱傷,我再率西涼鐵騎出潼關,盡收中原、荊襄之地,天下便可定矣。”
李儒蹙眉上前:“相國不可輕敵,曹操深諳兵法,又得南陽糧草士族相助,關隘地勢險要,唐軍強攻必然死傷慘重。不如暗中遣使者攜帶重金前往宛城,拉攏曹操,許他高官厚祿,令其歸順長安朝廷,分化皇甫嵩勢力。”
董卓思索片刻,點頭應允,當即挑選心腹使者,攜帶金銀珠寶、官誥文書,借道函谷關前往南陽。
數日後,董卓的使者率先抵達宛城求見曹操。
大堂之上,使者搬出滿箱金銀,遞上長安頒發的鎮南將軍印綬,勸曹操背棄皇甫嵩,依附董卓,許諾平定荊襄之後,封其為豫州牧。
曹操看著案上金光刺眼的珠寶,面無笑意,只命人收起印綬與金銀,直言回絕:“董卓挾持天子,禍亂長安宗廟,天下人人得而誅之。我奉陳留王、皇甫車騎之命鎮守南陽,志在驅逐唐寇、收復洛陽,匡扶大漢江山,豈能與亂臣賊子同流合汙?你即刻返回長安,轉告董卓,若敢領兵出潼關,我便率三關之兵北上,截斷其退路。”
說罷命侍衛將使者逐出宛城,不許其停留片刻。
此事很快經由驛傳送入襄陽皇甫嵩手中,臥病的老將軍展信細讀,枯瘦的手掌微微顫抖,眼中滿是欣慰,當即下令犒賞南陽守軍,賜千石糧草、百匹錦緞送至宛城,以示嘉獎。
隆冬臘月深寒,伊闕關隘之上,曹操頂風冒雪巡視城防,身旁夏侯惇、夏侯淵身披重甲緊隨其後,曹氏宗族子弟分列兩側。
風雪吹得大旗獵獵作響,遙望北方河南尹一望無際的雪原,隱約能望見唐軍巡邏的哨騎痕跡。
夏侯惇低聲問道:“孟德,四方諸侯皆各懷鬼胎,皇甫老將軍重病纏身,一旦故去,荊襄士族是否會容不下我等?不如趁眼下手握雄關,積蓄兵力,早做打算。”
曹操抬手拂去肩頭落雪,目光堅定望向南方襄陽方向:“皇甫公心懷漢室,待我有知遇提拔之恩,若無他,我至今仍在中原蹉跎,無立足之地。眼下大敵是割據河北的李淵,待收復洛陽、驅逐唐兵,再談其他。只要陳留王正統尚在,荊襄上下同心,三關險隘在手,亂世之中,自有我曹氏立足之地。”
話音落,遠方關隘號角響起,戍守士卒更換崗哨,冰天雪地之間,萬千甲士靜靜駐守雄關,將唐軍南下的通路死死封鎖。
千里荊襄以北,大雪不休,南北對峙的格局,就此牢牢釘在洛陽南面群山之間,只待冰雪消融,再起亂世烽煙。
朔風裹挾碎雪,掠過兗州昌邑幕府的飛簷,堂內燃著數盆炭火,卻驅不散袁紹眉宇間沉沉鬱色。
連日來,襄陽傳來的訊息一遍遍在他耳畔迴盪——昔日跟在自己身後、只能仰仗袁氏門楣立足的曹操,孤身南下投奔臥病的皇甫嵩,轉瞬便執掌南陽一郡,扼守伊闕、大谷、廣成三道雄關,手握膏腴重地,名動南北。
自驛卒送來這份邸報起,袁紹便時常獨坐案前,長久沉默,指尖反覆摩挲著一方古玉,一言不發,滿心皆是難以平復的複雜心緒。
旁人或許只看見曹操一步登天的風光,唯有袁紹清楚南陽郡意味著何等雄厚根基。
早在和光七年黃巾禍亂天下之前,南陽便是大漢無可爭議的天下第一大郡,光武帝劉秀髮跡於此,是實打實的漢室帝鄉,境內水系縱橫、平原千里,沃土連綿不絕,巔峰時期戶籍子民兩三百萬,一郡生民數量,足以比肩尋常邊州全境。
縱然歷經多年動盪損耗,先是黃巾主力盤踞作亂,劫掠鄉縣;後有黃巾餘黨反覆襲擾城池,耗損人口倉儲;再加上趙慈舉兵反叛,郡內兵禍連綿,田地荒蕪、百姓流離,可得天獨厚的地利與百年積累的底蘊,從未徹底消散。
待到如今,南陽收攏流民、安撫鄉黨,在冊人口依舊穩穩突破百萬,倉廩有餘糧,山野藏鐵礦,水陸商道四通八達,郡內豪強世家坐擁萬畝良田,財力雄厚,糧草甲仗取之不盡。
。判立下高,較比相兩,州兗的踞盤下眼己自觀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