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恃古自傲，以為手握禮法道義，便可拿捏王權。”
李淵淡淡開口，將兩篇考卷平放桌面。
“他們不懂，亂世之中，民心大於古法，大勢高於門第。”
沮授躬身：“臣明白，世家贏了筆墨道義，寒門贏了世道民心。”
李淵抬眸，望向窗外鄴城夜色，滿城燈火，分屬兩派士子，而執棋之人，始終是自己。
世家不肯臣服王權，只想共治駕馭；寒門一心依附王權，甘願俯首聽命。
這場科舉，從考題落下那一刻，勝負早已註定。
他不需要世家真心擁戴，只需寒門萬眾歸心。
考卷優劣，名次高低，最終裁定權，從來不在士林禮法，不在門第高低，只在唐王一念之間。
“傳令閱卷諸臣。”
李淵聲音清冷，落定整座河北士林格局：
“取立意革新、擁護科舉、普惠萬民之文為上等；
折中求和、不牴觸新政、歸順王權之文為中等；
一味固守門第、詆譭科舉、藐視布衣、忤逆王權之文，盡數列為下等。”
“下等淘汰，中等、上等入選，進階參加院試！”
御座之下，大唐開國君主李淵端坐紫檀龍椅說道。
目光沉靜淡然，直直望向身側身著緋色考官官袍、身姿沉穩的主考官沮授，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深思與權衡。
此番大唐定都鄴城，於河北腹地首開分科科舉，從來不止選拔人才這般簡單。
自唐軍入主河北以來，為平定割據郡縣、肅清效忠前朝的地方豪強，唐軍征戰殺伐無數，河北本土世家士族、鄉紳宗族、寒門儒生，皆死傷慘重，故土遭戰火蹂躪，本土勢力被拆分打壓，河北全境上下，從高門士族到山野寒門，心底對新生的大唐，始終藏著根深蒂固的戒備、敵視與牴觸。
百姓心存惶恐，士族暗中抱團觀望，讀書人更是心懷故土立場，不肯歸順唐廷，地方民心不穩，士族暗流湧動，長此以往，唐國在河北的統治根基，只會搖搖欲墜。
為消解這份全民牴觸，安撫河北本土人心，平衡朝堂外來文臣與河北本土勢力的矛盾，李淵思慮良久，特意敲定人事，任命土生土長、名望卓著、深耕河北士林數十年的沮授，出任本次鄴城首科科舉主考官。
此舉絕非刻意卑躬屈膝討好河北老牌士族，更不是對本土豪強妥協退讓，而是李淵深思熟慮後的維穩佈局。
沮授籍貫河北，門生故吏遍佈各州郡縣，在河北儒林、士族圈層聲望極高，由他執掌科舉取捨，既能讓河北讀書人放下戒備，相信科考公允，不是唐廷外來官員刻意打壓本土學子；也能借沮授的本土名望，緩和唐廷入主河北帶來的殺伐戾氣，弱化外來政權掠奪本土資源、打壓本土人才的負面觀感，最大限度降低河北各界對大唐的排斥心理。
而今日初考定下的分級規則，更是李淵親手敲定、暗含治國馭人之術的篩選鐵律：初考評定三等，下等學子直接除名淘汰，中等、上等學子方可留存，獲得後續院試應試資格。
從不是坊間淺顯以為的擇優取才，而是大唐官方直白坦蕩、毫不遮掩的立場宣告。
大唐取士，從來不是唯才是舉、有才即用。
學識文采只是准入門檻，心向大唐、歸順唐廷、認同大唐正統統治，才是立身做官的第一準則。
但凡心底眷戀前朝的舊勢力、敵視大唐政權者，哪怕文采斐然、學識冠絕一方，也會被劃入下等，直接剔除仕途之路，絕無踏入朝堂、執掌地方權柄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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