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一陣刺痛,卻遠不及心底那片荒蕪之地的萬分之一。
如果……如果是在遇到老大,遇到艾莉諾姐姐,遇到常青之樹那個吵鬧卻溫暖的窩之前……
看到眼前這幅景象,她一定會被這滔天的怨恨和不公吞噬,或許會毫不猶豫地毀掉這裡,讓所有人都嚐嚐她曾品嚐過的絕望滋味。
……真蠢。
艾拉在心裡嗤笑一聲,卻不知道是在笑誰。
她看著菲娜,看著這個同樣有著特殊天賦、卻似乎比她“幸運”得多的金髮少女,又看向院子裡那些無憂無慮(至少表面如此)的孩子們。
最終,她什麼也沒說,只是猛地轉過身,背對著菲娜和整個庭院,肩膀微微起伏。
陽光將她銀白色的捲髮勾勒出一圈光暈,卻照不透她此刻臉上的表情。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菲娜以為她不會再開口時,一聲極低、幾乎被風吹散的嘟囔傳來,帶著艾拉特有的、彆扭的腔調:
“……多管閒事。”
菲娜看著艾拉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嘴角卻泛起一絲極淡的、瞭然的弧度。
艾拉的手指微微一動,下意識地探入懷中,摸索著。指尖觸碰到一個冰涼、堅硬、邊緣已被摩挲得十分圓潤的物體。
是一枚銅製的小哨子。
她將它掏了出來,攤在掌心,用力握了握。
“走吧,”艾拉轉過身,語氣恢復了平時的乾脆,甚至帶著點不耐煩,“不是要組隊做任務嗎?別浪費時間了。”
動作間,口袋裡那片溫潤的翡翠葉子不經意地滑出了一角,在庭院的光線下微微一閃,隨即又被她的衣襬蓋住。
……
“還真是……出乎意料的發展啊。”魏嵐閱讀完了交給艾拉的葉子中記錄下來的東西,伸手摩挲著自己的下巴。
艾拉是聖光教會逃出來的實驗體,這一點他早就知道。但他原以為那只是某個分支機構失控的孤立事件,是艾拉不幸的個人遭遇。
可現在,在拜金教團勢力根深蒂固的金砂城,在一個由財富女神前神官經營的孤兒院裡,卻明目張膽地聚集著一批擁有“類似特質”的孩子。
這說明什麼?
說明六神教會內部的聯絡,遠比他之前推測的更為緊密。這種涉及“人體潛能開發”(或者說,不那麼人道的“天賦激發”)的技術,絕非聖光教會一家獨有,而是在高層之間流通、共享,甚至可能……是聯合推進的專案。
“技術共享,風險共擔,成果……各自應用?”魏嵐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瑩綠的液體,感受著其中溫和的生命能量在木質軀體內流轉,“倒是很符合大型組織的行為邏輯。”
那麼,艾拉的存在,恐怕早在她與海洋教會的卡珊德拉打交道時,就已經不是秘密了。
聖光教會至今沒有采取強硬手段“回收”她,是默認了她的“失控”屬於可接受範圍?還是說,看在常青之樹(或者說,他魏嵐)的面子上,暫時選擇了觀察?
亦或是……艾拉這個“初代成品”的資料早已被充分記錄,她的存在本身,價值已經不如這些在更成熟技術下誕生的“後續型號”了?
想到這裡,魏嵐敲擊扶手的節奏微微一頓。這對艾拉而言,不知是該算好訊息還是壞訊息。
他將目光投向窗外金砂城喧囂的街景,彷彿能穿透土黃色的建築,看到那座隱藏在僻靜小巷裡的“晨露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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