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在附近找個地方過夜。”魏嵐說,“明天繼續‘順路’。”
魏嵐抬頭看了看天色。下午三點,北境的白天所剩無幾,太陽已經開始西斜,在鉛灰色雲層後投下暗淡昏黃的光。氣溫明顯又降了幾度,風颳過亂石坡,捲起細碎的雪沫。
“進營地。”魏嵐說,“去打探訊息。但今晚不在營地裡過夜,回野外住。那個女人見過我們,雖然易了容,但小心點總沒錯。”
萊克茜點頭。這很合理。皇女亞歷山德麗娜在貿易行拒絕他們搭夥時見過他們的臉,雖然現在大家都做了偽裝——魏嵐始終是那副木質面孔,萊克茜裹著厚斗篷只露眼睛——但近距離接觸還是有可能被認出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總是好的。
“那咱們先把鳥安頓好。”萊克茜說。
魏嵐環顧四周,這片亂石坡背風,有幾叢枯死的灌木和幾塊巨大的岩石形成天然遮蔽。他走到兩塊岩石之間的空地,蹲下身,雙手按在覆著薄雪的地面上。
萊克茜站在一旁看著。她已經見過一次魏嵐“造房子”的過程,但再看依然覺得不可思議。
地面傳來輕微的震動。枯死的灌木開始扭動、生長,枝條彼此纏繞,迅速增粗形成牆基。新的樹幹破土而出,筆直向上生長到約兩米高度後向中心彎曲,交接在一起。更多的根鬚從地下鑽出,加固結構。木質纖維在魏嵐意志下重新排列,變得更加緻密堅韌。
短短七八分鐘,一座木屋就拔地而起。
和昨晚那座幾乎一模一樣。單層結構,斜角屋頂——萊克茜特意多看了一眼,確實是十分明顯的斜角,也不知道為什麼魏嵐似乎對這個屋頂斜角特別執著。大概是因為北境多雪的環境,斜角能讓積雪滑落避免壓垮屋頂?
魏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把鳥牽進去。”
萊克茜將兩匹陸行鳥牽進屋裡。屋內結構和昨晚一樣,進門是小廳,有桌椅;左右各有一間臥室,有鋪著乾草毛皮的床。角落裡甚至也有一個石砌壁爐,堆好了那種易燃的菌類塊莖柴火。
“這……和昨晚那間簡直一模一樣。”萊克茜忍不住說。
“預製模板。”魏嵐隨口解釋,“設計好了結構,需要時按模板生長就行,省事。”
他走到壁爐前,手指一點,柴堆燃起溫暖火焰。屋子裡迅速暖和起來。
“鳥拴在廳裡,有草料。”魏嵐指了指牆角——那裡已經“長”出幾叢嫩草,正是陸行鳥愛吃的品種。兩匹大鳥立刻湊過去,低頭啃食起來。
“咱們現在去營地?”萊克茜問。
“嗯。”魏嵐從行囊裡——其實是從自己身上——取出兩件舊斗篷,一件遞給萊克茜,“換這個。你那件斗篷在鐵砧城穿過,有可能被認出來。”
萊克茜接過斗篷。這是很普通的深灰色粗麻布斗篷,邊緣有些磨損,看起來就像普通旅人或小商販的穿著。她脫下自己那件厚毛皮斗篷,換上這件,再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口鼻。
魏嵐也換了件類似的褐色斗篷,戴上兜帽,遮住大半張木質面孔。現在兩人看起來就像兩個風塵僕僕的普通旅人,混入人群中不會引起特別注意。
“走吧。”魏嵐推開木門。
兩人離開臨時木屋,沿著亂石坡的小徑往下走,朝冰砧營地入口方向去。魏嵐臨走前在屋外幾處不起眼的位置“種”下了幾叢帶刺灌木——天然警報裝置,如果有人接近,他會透過植物感知到。
冰砧營地的木柵欄大門敞開著,沒有守衛。只有一根褪色的旗幟在門口旗杆上無力垂著。兩人走進營地時,沒人多看他們一眼——這種邊境小營地每天都有旅人進出,早習慣了。
營地裡的景象比從望遠鏡裡看到的更破敗。
街道是壓實雪泥混合著牲畜糞便的骯髒小徑,踩上去又滑又黏。兩側房屋大多低矮簡陋,石屋牆壁裂縫用泥巴胡亂糊住,木屋的木板被風雪侵蝕得發黑變形。幾乎每扇窗戶都用獸皮、木板或草蓆封著,只有少數幾扇透出昏暗油燈光。
空氣裡有種複雜的味道:柴火煙味、牲畜糞便味、煮糊的食物的焦味,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鐵鏽和黴味混合的氣息。
街上人不多。幾個裹著厚毛皮的原住民佝僂著背匆匆走過,看都沒看他們一眼。遠處水井旁,兩個女人正在打水,動作遲緩麻木,全程沒有交流。馬廄方向傳來幾聲馬的嘶鳴,還有男人粗啞的咒罵聲。
“往旅店走。”魏嵐低聲說,“訊息最靈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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