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條尾巴。
瓦爾特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想起上個月在村口老槐樹下看到的那張告示。告示上說蒼牙的首領是九尾狐族,銀髮,異瞳,身後有九條白色的尾巴。他當時覺得那張告示上的畫像畫得不像——太兇了,眼睛太大,嘴巴太歪。但現在他不需要畫像了,他看到了實物。
他把號角舉到嘴邊。
手指還在抖。他的嘴唇貼在號角的口部,嘴唇是涼的,銅管也是涼的,分不清哪個更涼。他鼓起腮幫子,吸了一口氣——
河道里,維多利亞也看到了他。
“攔住他!”維多利亞厲聲喝道。
尖刀隊長聽到了。他已經在做了——在維多利亞喊出第一個字的時候,他的手已經摸到了背上的重弩。他從跑動中急停,膝蓋彎下去,身體往下一沉,重弩從背上甩到手裡,整個過程不到一個呼吸。他把弩機端起來,槍托抵住肩膀,眼睛貼上瞄準線。
他身後的弩手也在做同樣的事。九個人,九架重弩,同時從隊伍裡抽出來,同時端平,同時瞄準。弩弦拉滿的聲音連成一片,像一群大鳥同時振翅。
“放!”他大吼了一聲。
十數支弩箭同時射出去。
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嘟————!!!”
號角聲在河谷裡炸開了。
又長又尖,像一把燒紅的刀刺進了凍土。聲音從坡脊上方切出去,在兩側的巖壁之間來回彈射,從左邊彈到右邊,從右邊彈到左邊,每一次反彈都比上一次更響、更尖、更刺耳。霧被聲浪推開了,像有人在用一把看不見的掃帚在掃。聲音傳到磨坊村,傳到北面的防線,傳到所有還在睡覺的帝國士兵的耳朵裡。
一聲就夠了。
瓦爾特的第二聲沒有吹出來。五支弩箭幾乎同時釘進了他的胸口和腹部。他整個人從坡脊上飛起來,往後仰,號角從手裡脫出去,磕在石頭上發出“啷”的一聲脆響,滾進了溝底。他的身體在碎石上翻了兩個滾,最後趴在一個淺坑裡,臉朝下,手指在泥裡摳了兩下,然後不動了。
那件外套還沒扣好。
隊長放下弩機,回頭看了一眼維多利亞。
維多利亞將一切都看在眼中。她看到了那個從坡脊上滾下來的屍體,看到了碎石上的血跡,看到了掉在溝底的黃銅號角。她也聽到了那聲號角。
她在心裡迅速做了評估。
退回去?下次就沒有這麼好的機會了。號角聲已經傳出去,磨坊村的人已經聽到了。就算現在掉頭往回跑,帝國守軍也有足夠的時間在西側佈防——等蒼牙下次再來,面對的不再是一道木柵欄和幾十個匆忙調過來的步兵,而是加固過的工事、更多的弩手、甚至可能已經挖好了壕溝。這條幹河道也會被盯上,下次再想從這裡摸過來,要付出的代價比今天大得多。
只有一條路可以走。
她沒有猶豫。
維多利亞一把扯掉身上的白斗篷。斗篷的繫帶在脖子上勒了一下,她的頭微微側了一下,然後斗篷就從肩膀上滑下去了,落在碎石上,白色的布料在灰黑色的河道里像一攤融化的雪。九條尾巴從斗篷下面完全舒展開來,在晨風裡飄動著,尾尖的毛髮炸開,像九面白色的旗幟。銀白色的頭髮從兜帽裡傾瀉下來,被風吹得往後飄,露出那雙異色的眼眸——左眼琥珀色的光澤,右眼冰湖般的冷光。
她拔出彎刀,刀身在晨光裡閃了一下。
“所有人!扔掉偽裝!急行軍!全速推進!盾牆上肩!弩手裝填!到了就打,不要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