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靈溪冷哼一聲，周身灰黑色太陰真元自然勃發，如同一個無形的力場擴充套件開來，將那纏繞而來的花香異力與亡魂哀嚎盡數隔絕在外！真元流轉間，隱隱與腳下的彼岸大地、空氣中的太**華產生共鳴，竟隱隱有反客為主之勢！
他剛剛經歷黃泉洗煉，太陰初成，在此地至陰環境中，可謂如魚得水！
“嗯？”孟婆發出一聲輕咦，渾濁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波動，她似乎重新審視著張靈溪，“太陰之體？不對……似有幽冥至寶的氣息……有趣……”
她並未再強行逼迫，而是伸出乾枯如雞爪的手，指了指桌上的粗陶碗：“不飲湯……亦可……回答老身三個問題……若答案令吾滿意……許你過橋……”
張靈溪心中警惕不減，沉聲道：“前輩請問。”
孟婆那死寂的灰白眼眸直視張靈溪的雙眼，第一個問題直擊核心：
“你……為何執念返回陽世？那裡……有何值得留戀？”
張靈溪腦海中瞬間閃過許多畫面：母親倚門期盼的眼神，張家村的寧靜，蘇府鏡影的詭異，冥婚的驚魂，對力量真相的渴求，對自身命運的不甘……最終，這一切凝聚成一個清晰的念頭。他迎著孟婆的目光，坦然道：“為解惑，為守護，為掌控自身之命運。”
孟婆沉默片刻，不置可否，問出第二個問題，更加刁鑽：
“若歸去之代價，是忘卻此行一切記憶，包括所得力量與真相……你可願？”
忘卻？張靈溪心中一凜。忘卻幽冥道的殘酷與機緣，忘卻鏡域的心魔拷問，忘卻判官的法則衝擊，甚至忘卻黃泉洗煉的蛻變？變回那個對真相一無所知、力量弱小的自己？
他幾乎毫不猶豫，斬釘截鐵道：“不願！記憶鑄就今日之我，無論苦樂，皆是我道途基石。忘卻，非我所求之道！”
孟婆那乾枯的臉上，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波動。她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聲音縹緲而詭異：
“你可知……你懷中玉佩，真正牽引的……是何物？或者說……是何人？”
張靈溪心中巨震！這孟婆，竟能感知到玉佩的存在，甚至似乎知道其更深層的秘密！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懷中玉佩，腦海中瞬間浮現出蘇府鏡影中那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邪影”，以及幽冥道中種種與之關聯的詭異。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緩緩道：“我不知其全貌，但知其與我自身，與一段被掩蓋的‘冥婚’因果息息相關。我追尋它，既為擺脫束縛，亦為……看清我自己。”
話音落下，橋頭陷入一片死寂。唯有橋下亡魂的哀嚎與花海搖曳的沙沙聲作為背景。
良久，孟婆那佝僂的身軀似乎更加蜷縮了一些，她緩緩低下頭，看著那碗渾濁的湯，沙啞道：
“執著於‘我’，便是最大的迷障……亦是超脫的起點……”
她揮了揮乾枯的手，身影連同木桌、粗陶碗，開始如同煙霧般緩緩消散。
“橋已可過……但記住……黃泉的印記已然烙下……陽世……亦非淨土……”
聲音嫋嫋散去，橋頭空空如也，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而那座斑駁的古橋，清晰地呈現在張靈溪面前，橋身微微發光，指引著前路。
張靈溪深深看了一眼孟婆消失的地方，將那句“陽世亦非淨土”記在心中，隨後毅然踏上了奈何橋。
橋身震動，迷霧在橋的另一端散開，顯露出一片更加幽深、更加未知的地域。
（第二卷 第七十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