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我們不要跟你打》第157章 守五天(一)(1)

作者:飛天的雨·9個月前

羅店外圍,臨時構築的野戰指揮所裡,光線昏暗。牆上掛著大幅的防禦部署圖,紅藍箭頭交錯。第一旅旅長龍大山蹲在彈藥箱上,嘴裡咬著根沒點燃的捲菸,目光掃過圍在周圍的五個團長。外面隱約傳來遠處日軍艦炮試射的沉悶轟鳴,但指揮所裡的氣氛卻透著一股異樣的……輕鬆,甚至有點戲謔。

“都聽清楚了,”龍大山吐掉嘴裡的菸捲,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師長轉達總司令部直接命令,咱們這羅店,守五天。怎麼守,有講究。”

他站起身,用一根短木棍敲了敲地圖上代表前沿陣地的幾條線:

“第一天,鬼子初來乍到,氣焰正盛。咱們就按操典來,該怎麼打就怎麼打,火力偵察為主,把他們的進攻節奏和重點摸清楚,順便給他們個下馬威,但別打太狠,別把他們的心氣兒打沒了。”

木棍向後移了半寸:“第二天,放近了打。讓他們的步兵覺得能靠近咱們陣地了,機槍、迫擊炮熱鬧點,但核心支撐點和反坦克火力別急著暴露。給他們點‘希望’,覺得再加把勁就能啃下來。”

“第三天,”龍大山咧了咧嘴,露出一個有點壞的笑,“適當‘放點水’。某些次要地段,可以讓他們‘突破’一下,或者咱們‘反擊’得沒那麼堅決。演得像一點,要讓他們指揮部覺得,咱們連續作戰,疲了,傷亡上來了,彈藥可能也有點跟不上了。”

“第四天,”他語氣一轉,“第一道主陣地,給他們。組織‘頑強’抵抗後,‘不得已’放棄,向後轉移到第二道預設陣地。撤退要慌亂中帶著有序,丟下點無關緊要的破損裝備什麼的,總之,要讓他們覺得是憑‘實力’拿下的,而不是咱們送的。”

木棍最終重重敲在第二道防線後方的一個區域:“第五天,等他們在咱們放棄的第一道陣地上站穩,忙著鞏固,覺得勝利在望的時候……” 他眼神一厲,“炮團,覆蓋射擊!裝甲團,從側翼預設通道給我衝出去,狠揍他孃的!步兵跟著肅清!要打出氣勢,打出傷亡!然後——”

他拉長了聲音:“揍完這頓,不管戰果多大,按計劃,全線放棄羅店,向大場方向‘轉進’。把這塊地方,連帶著他們自以為是的‘勝利’,一起‘讓’給他們。”

三個步兵團長和炮兵團長老成持重,默默點頭,仔細記著每個時間節點和分寸。唯有年輕的裝甲團長王陽,撓了撓剃得發青的頭皮,忍不住吐槽:“旅座,這……是不是太憋屈了?鬼子艦隊被咱們空軍嚇得不敢靠近岸轟,天上全是咱們的‘野馬’和‘佩刀’,制空權穩穩的。就憑咱們旅這五千號人,三個步兵團滿編,炮團齊裝滿員,還有我這一個裝甲團(注:此處應為輕型坦克或裝甲車營/團級單位)……依託工事,不說守個把月,硬扛他十天半個月,鬼子這點先頭部隊根本不夠看!為啥非得守五天就撤?還演這麼一齣?”

龍大山眼睛一瞪,照著王陽的鋼盔就虛拍了一下:“你懂個屁!榆木腦袋!就知道硬打硬衝!”

他壓低聲音,卻帶著一種看透全域性的狡黠:“咱們這羅店,乃至整個淞滬,現在就是個巨大的魚餌!總司令在奉天拿著釣竿呢!你頭一天就把鬼子一個聯隊拍死在灘頭,第二天又滅他一個旅團……小鬼子是愣,但不是傻!他們一看,喲呵,北方軍一個偏師都這麼硬,那主力來了還了得?萬一嚇得掉頭跑回本土去了,咱們第一兵團二十萬兄弟大老遠從華北趕過來,打誰去?喝西北風啊?還是打你王陽解悶兒?”

王陽被懟得一愣,隨即恍然大悟,臉上露出又是懊惱又是想笑的表情,捶了自己胸口一下:“哎喲!是這麼個理兒!光想著過癮了……掃興!真掃興!合著咱們在這陪鬼子演戲呢?”

“知道掃興就對了!”龍大山笑罵一句,隨即正色道,“但戲得給我演真了!每一步的火候都要拿捏準了!既不能讓他們覺得太假,也不能真把咱們自己陷進去!誰要是演砸了,或者殺紅了眼忘了撤退命令,別怪我龍大山翻臉不認人!”

“明白!”五個團長收起笑容,齊聲應答。

“好了,”龍大山揮揮手,“各就各位,準備‘接客’。記住,咱們是‘且戰且退’的‘頑強’守軍,可不是什麼砍瓜切菜的煞星。把鬼子……慢慢請進來。”

團長們迅速離開指揮所,各自奔赴崗位。王陽邊走邊嘀咕:“得,這仗打得,還得控制著力度揍人……這叫什麼事兒。” 但他眼神里,卻已經開始琢磨,第五天那頓“狠揍”,該怎麼打得既熱鬧好看,又能順利脫身了。

羅店的陣地靜默下來,只有偽裝網在江風中微微擺動。五千北方精銳如同潛伏的獵手,已經張好了口袋,就等著懵然無知的獵物,一步一步,踏進這精心編排了五幕的“敗退”劇本之中。真正的獵殺,遠未開始。

渾濁的江面上,德川師團的第一批衝鋒艇像一群笨拙的甲蟲,開足馬力,朝著西面隱約可見的陸地輪廓拼命突進。引擎嘶吼,激起渾濁的浪花,撲打在擠滿士兵的艇艙裡。師團長德川信武站在一艘稍大的指揮艇甲板上,舉著望遠鏡的手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臉色鐵青。

“八嘎呀路!”他猛地放下望遠鏡,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的邪火,對著茫茫江水破口大罵,聲音在引擎噪音中顯得扭曲,“衝鋒!衝鋒!海軍那群馬路告訴我這是‘衝鋒’?!有他媽衝鋒六十公里的嗎?!”

他狠狠踹了一腳船舷的護欄,彷彿那是海軍將領的臉。

“他們的戰列艦呢?重巡呢?不是說好了要用艦炮為我們開路,覆蓋灘頭嗎?!炮呢?!能打到六十公里外的炮在哪裡?!全被北方軍的飛機嚇破膽,躲到外海去了嗎?!”德川的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旁邊臉色蒼白的參謀長小野臉上。

小野硬著頭皮,低聲彙報:“師團長閣下,海軍方面……確實遭遇了意料之外的空中劣勢。大本營和登陸艦隊司令部的嚴令是,不惜代價,快速建立灘頭陣地,不能延誤全域性……”

“快速登陸?拿什麼快速?!”德川指著前方似乎永遠無法接近的岸邊,又指了指腕錶,“我們已經在這該死的江面上‘衝鋒’了兩個小時!兩個小時!北方軍的飛機隨時可能再來!我們計程車兵在開闊的江面上就是活靶子!這群坐在東京和軍艦上的混蛋,他們知道什麼叫登陸作戰嗎?!”

他喘著粗氣,胸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種更深的、冰涼的恐懼所取代。他不再罵海軍,而是用只有身邊幾個親信能聽到的聲音,充滿了絕望的怨懟:“馬路……一群徹頭徹尾的馬路……在國內待著不好嗎,或者哪怕去南洋不好嗎?非要來碰淞滬……北方軍,是帝國能惹得起的嗎……”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眼神有些渙散,彷彿看到了極其恐怖的景象。

他想起了自己那封珍藏的、皺巴巴的信。那是他同在陸軍服役的兄長,五年前從滿洲寄出的最後一封家書之後,時隔一年多才輾轉送到他手上的“戰俘營紀實”。兄長在信中用近乎崩潰的筆觸描述:被俘後,並沒有想象中的即刻處決,而是被投入一個“紀律嚴明到可怕”的北方軍戰俘營。第一年,每天都會被不同批次的北方軍士兵“教育”,最常用的方式就是扇耳光,尤其是對他們這些將佐級別的俘虜,美其名曰“幫助認識錯誤”。每天的食物是粗糙的窩窩頭和一點不見油星的菜湯,冬天甚至就是涼水。然後就是無休止的、高強度、高風險的體力勞動——修築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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