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我們不要跟你打》第159章 守五天(三)(2)

作者:飛天的雨·8個月前

羅店外圍的灘塗和田野,在血色夕陽與墨黑夜色輪轉了一次之後,已徹底淪為露天墳場與絕望囚籠。德川師團的殘兵敗將們,像一群被釘死在泥土裡的蛆蟲,在各自僥倖找到的淺坑、屍堆或彈坑裡,趴伏了整整一天一夜。

乾渴如同燒紅的鐵絲,勒緊每個人的喉嚨。飢餓讓胃袋抽搐,卻無人敢起身尋找任何可充飢之物——哪怕是一把沾血的草根。最折磨人的是死寂中同伴越來越微弱的呻吟,以及那些受傷者因得不到救治,在疼痛、感染和高燒中漸漸走向死亡時,喉嚨裡發出的、非人的嗬嗬聲。

“媽媽……媽媽……” 不知是哪個年輕士兵在意識模糊中開始啜泣呢喃,這聲音像瘟疫般在緊繃的死寂中傳染開來,低低的、壓抑的嗚咽和祈禱聲在焦土上飄蕩。他們想念家鄉的米粥,想念清澈的井水,更想念那永遠無法再觸及的、安全的懷抱。此刻,武士道的狂熱早已被最原始的求生欲和恐懼碾得粉碎。

而在北方軍羅店陣地一側,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偽裝良好的前沿觀察哨和狙擊陣地裡,身穿吉利服、臉上塗著油彩的狙擊手們,如同最有耐心的蜘蛛,穩穩趴在SVD狙擊步槍後,透過高倍光學瞄準鏡,一寸寸掃描著那片死亡區域。他們的呼吸平穩悠長,眼神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培養這樣一名狙擊手,在北方軍的體系裡,沒有別訣竅,就是實彈,海量的實彈。一千發基礎精度訓練?那是入門。兩千發移動靶和極限距離射擊?只是常規。打不夠?打不準?那說明你不適合吃這碗飯,趁早轉行去當突擊手或者後勤兵。子彈對於背靠魯東龐大兵工廠的北方軍而言,從來不是需要吝嗇的東西。他們要的,是在需要的時候,能一顆子彈消滅一個有價值目標的致命效率。

“操,真特麼卷。” 狙擊手羅永志輕輕拉動槍栓,退出還帶著餘溫的彈殼,低聲對旁邊的觀察手抱怨,“趴了一天,就撈著一個露了半邊腦殼的傻缺。這幫兔崽子學精了,根本不動彈。” 他的戰績記錄上,今天只增添了一個小小的刻痕,這讓他很不滿意。陣地上像他這樣的狙擊小組太多了,獵物卻只有那麼點,還越來越狡猾。

觀察手用望遠鏡掃過遠處一個較大的彈坑,低笑:“看那個坑,有意思。裡頭有個受傷的,腿上中了好幾槍,沒死透,嚎了快倆鐘頭了。他們的人想爬過去拖他,只要一冒頭……” 他做了個扣扳機的手勢,“嘭!咱們的人就幫忙‘解脫’一個。不去救?那就聽著同伴慢慢嚎到斷氣。這心理戰,比直接打死狠多了。”

他說的正是野比次郎藏身的大彈坑附近。野比死死蜷縮著,捂住耳朵,卻擋不住不遠處同鄉戰友那一聲比一聲淒厲、卻一聲比一聲虛弱的哀嚎。那個倒黴鬼被狙擊手故意打中了非要害部位,流血不多,卻劇痛難忍,已經中了十幾發子彈,成了引誘其他人暴露的“餌”。野比看著兩個試圖匍匐過去救人的同小隊士兵,接連被不知從哪裡飛來的子彈精準爆頭,紅白之物濺在焦土上,他就再也不敢有任何動作了,只是無意識地啃著自己髒汙的手指,直到咬出血來。

更遠處一個相對安全的掩體裡,僥倖活下來的聯隊長山口熊一,透過潛望鏡看著這單方面的屠殺,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睛佈滿血絲,卻只能壓抑著聲音低吼:“該死的北方軍……畜生……魔鬼……你們等著……帝國不會放過你們的……” 他的憤怒在絕對的武力壓制和殘酷的心理折磨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昨夜,他們趁著北方軍似乎“放鬆”警惕的短暫間隙,拼命挖掘了一些散兵坑,總算能稍微蜷縮身體,不用完全暴露在地表,但這絲毫不能改變他們被困死等援的絕境。

羅永志掐滅手裡剛點著的煙——抽菸必須在絕對安全的掩體後,且時間極短——他眯著眼看了看又開始偏西的日頭,對著通話器說道:“老是這麼趴著也不是個事兒,鬼子都沒活力了。迫擊炮組,請示一下,換點‘暖和’的玩意兒,給他們提提神,活動活動筋骨。”

請示很快得到批准。幾分鐘後,尖嘯聲再度劃破沉悶的空氣。

但這次落下的,不是高爆彈。

幾十發迫擊炮彈在空中炸開,拋灑下的不是破片,而是漫天飛舞的、慘白中帶著黃綠色的耀眼火雨——白磷。

這些燃燒的塊狀物質,如同來自地獄的蒲公英,沾到哪裡就燒到哪裡,泥土、衣物、皮膚、毛髮……無法撲滅,直至將附著物徹底燒穿燒盡。

“啊——!!火!粘上的火!”

“幫我!幫我弄掉它!啊——!”

“水!哪裡有水?!啊——我的眼睛!”

原本死寂的日軍陣地瞬間變成了翻滾的火海和慘叫的地獄。白磷彈的恐怖不在於瞬間殺死,而在於它帶來的持續焚燒的劇痛和根本無法擺脫的絕望。被點著計程車兵慘叫著從隱蔽處翻滾出來,徒勞地拍打身上越燒越旺的火焰,或者瘋狂地在地上摩擦,卻只能讓燃燒的磷粘上更多部位。

這一刻,紀律和隱蔽都被求生的本能撕碎。

而就在這混亂爆發、人影攢動的瞬間。

北方軍的陣地上,那些沉默已久的狙擊步槍,再次奏響了死亡樂章。

砰!砰!砰!砰!

節奏穩定,冷酷高效。

每一個在火焰中翻滾、奔跑、試圖幫助同伴的身影,都成了絕佳的移動靶。狙擊手們不再需要費力尋找偶爾暴露的寸許目標,此刻簡直像是在進行一場殘酷而高效的射擊訓練。

羅永志穩穩扣動扳機,視野中,一個正徒手拍打背上火焰的日軍軍曹身形一滯,頭部猛地向後一仰,隨即撲倒在燃燒的磷火中,不再動彈。

“這才對味。” 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迅速尋找下一個在火光照映下清晰無比的目標。槍口焰一次次閃爍,帶走一條又一條在火焰與彈雨中絕望掙扎的生命。

野比次郎的彈坑邊緣也濺上了幾點白磷,燒得泥土滋滋作響,冒出嗆人的毒煙。他驚恐萬狀地向坑底縮去,死死抱著弟弟冰冷的殘軀,聽著外面比之前猛烈百倍的哀嚎和狙擊步槍有節奏的致命鳴響,精神終於到了崩潰的邊緣。眼淚混合著臉上的血汙泥濘流下,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身體在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

這場單方面的、夾雜著火焰與精準射殺的“狂歡”,成為壓垮這批被困日軍的最後一根稻草。獵人與獵物的角色,從未如此清晰而絕望。北方軍正在用最殘酷的方式宣告:這片灘頭,進來容易,但活著離開?已是遙不可及的奢望。而他們的痛苦與死亡,不過是更大棋局中,微不足道的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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