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我們不要跟你打》第167章 這麼打可不行啊(1)

作者:飛天的雨·8個月前

淞滬戰區聯合司令部,地下掩蔽部內一間狹小的休息室。

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外面指揮大廳裡隱約的電臺嘀嗒聲和參謀人員的低語。休息室裡只有一張簡易行軍桌、兩把摺疊椅,以及牆上掛著一幅被煙燻得有些發黃的淞滬地區圖。李長官摸出煙盒,遞給張將軍一支,自己先點燃,深吸一口,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緩緩升騰。

張將軍接過煙,卻沒急著點,目光緊盯著李長官。從接到那通直通奉天的絕密電話開始,李長官的表情就有些難以捉摸,不是勝仗後的喜悅,也不是戰局不利的凝重,而是一種……古怪的、混合著無奈和哭笑不得的神情。這讓他心裡莫名有些發毛。

“德公,”張將軍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手指無意識地捻著那支菸,“到底出了何事?趙總司令……有何指示?” 他腦海裡瞬間閃過無數可能:北線失利?戰略調整?抑或是……對他們第十兵團和中央軍協作的不滿?

李長官沒立刻回答,又吸了口煙,然後長長地吐出來,煙霧模糊了他臉上覆雜的表情。他走到地圖前,手指無意識地點了點上海城區和周邊那幾個被藍色箭頭標註的日軍登陸場。

“別緊張,”李長官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長途通話後的沙啞,還有那股揮之不去的無奈,“不是什麼壞事。恰恰相反……是‘太好’了。”

“‘太好’了?”張將軍一愣,沒明白這話裡的意思。仗打得好還有問題?

“趙總司令說……”李長官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嘴角扯出一個不知是笑還是嘆的弧度,“咱們這邊,尤其是北線陳峰那裡,還有咱們南線拿到補給後的兄弟們……打得太狠了。”

“打得太狠?”張將軍更糊塗了,打仗不就是要狠嗎?難道還能對鬼子手下留情?

“唉,你是沒完全明白總司令的全盤謀劃。”李長官轉過身,背對著地圖,目光看向張將軍,眼神里充滿了某種“計劃趕不上變化”的感慨,“還記得鬼子最初集結的情報嗎?超過一百萬!海陸空傾巢而出!咱們呢?北邊主力被毛熊牽制,能第一時間投入淞滬的機動兵力有限。所以總司令和參謀部的策略是——誘敵深入,拉長戰線,消耗其有生力量,最後在預設戰場完成合圍殲滅。”

他走回桌邊,手指敲了敲桌面:“疏散上海乃至戰區數百萬百姓,是為了給戰場騰出空間,也是避免無辜傷亡。我們層層設防,卻又故意在某些地段顯出‘力不從心’,比如初期放棄一些無關緊要的灘頭,甚至讓出部分城區……就像釣魚,你得先下餌,讓魚覺得能吃,它才會咬鉤,才會把整個身子都遊進咱們布好的網裡。”

張將軍漸漸聽明白了,眼睛微微睜大:“所以……總司令的意思是,我們之前打得……太成功了?把魚餌做得太硬,把魚嚇跑了?”

“就是這個意思!”李長官一拍大腿,臉上那哭笑不得的表情更明顯了,“北線,第二兵團一個旅,在江灣鎮、羅店,把鬼子幾個師團揍得找不到北,近乎全殲!咱們南線,以前是軟柿子,可現在呢?你漕涇鎮這一仗也看到了,彈藥管飽,重炮支援及時,兄弟們肚子裡有油水,拼起刺刀來都虎虎生風!一個師團撞上來,硬是沒啃動,還崩了滿嘴牙!”

他拿起火柴,示意張將軍點菸,自己也重新點了一支,搖頭嘆道:“鬼子不傻啊。北邊是鐵板,撞得頭破血流。南邊本來以為是豆腐,結果一咬,裡面包著鐵渣!松井石根那個老鬼子,現在估計正在他的指揮艦上跳腳罵娘呢。他手裡還有幾十萬兵,可他還敢像最開始那樣,不管不顧地往咱們這個口袋裡填嗎?”

張將軍點燃煙,狠狠吸了一口,也終於體會到了李長官那份複雜的心情。他想起這幾天陣地上的變化:堆積如山的彈藥箱,兄弟們領到新槍新炮時興奮的眼神,吃飯時捧著肉包子、抱怨“油太大”的“凡爾賽”……這一切,都是北方軍不遺餘力支援的結果。而這些支援,轉化成了實實在在的戰力,轉化成了鬼子屍體堆積的戰線。

“所以……總司令是怕,”張將軍緩緩說道,語氣也帶上了同樣的荒誕感,“咱們把鬼子打怕了,打慫了?他們要是縮回去,或者乾脆掉頭跑回本土……咱們這疏散的百姓、調集的上百萬大軍、精心佈置的這個大口袋……不就全白費了?這釣了半天,餌撒了,窩打了,結果魚受驚,不咬鉤了?”

“對嘍!”李長官重重嘆了口氣,癱坐在摺疊椅上,望著天花板,“當初就怕鬼子不來,或者來得不夠多。現在倒好,來了,被咱們迎頭一悶棍……可能給打醒了。趙總司令的意思,接下來要‘適度’控制一下反擊力度,在某些非關鍵方向,可以‘有序’讓出一些陣地,給鬼子點‘甜頭’,讓他們覺得還有希望,還能打,戰線還在推進……得讓他們繼續把兵力、把補給、把那口氣,都陷在這淞滬的泥潭裡。”

他說到這裡,自己都忍不住搖了搖頭,露出一個極其無奈的笑容:“這叫什麼事兒?打仗還得收著勁兒打,怕把敵人揍得太疼,人家不跟你玩了。咱們中央軍什麼時候有過這種‘幸福的煩惱’?”

張將軍也苦笑起來,想起以前彈藥緊缺時,一顆子彈恨不得掰成兩半用的窘迫,再看看現在陣地上子彈殼堆成小山的情景。他掐滅菸頭,語氣複雜:“可問題是……德公,這‘度’不好把握啊。下面的兄弟們士氣正旺,裝備正順手,彈藥又充足。你讓他們‘適可而止’?他們理解不了啊。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底氣:“說句實在話,現在補給跟上了,火炮配齊了,兄弟們吃飽穿暖了……鬼子那些戰術,還真沒那麼可怕了。他們步兵衝鋒是悍不畏死,可撞上咱們的機槍火網和炮火覆蓋,也就是多送人命。他們想拼刺刀,咱們現在也能跟他們拼個有來有回,甚至仗著體力好、營養足,還能佔點便宜。”

他看向李長官,眼神里有光,也有同樣的無奈:“這就像……就像你讓一個餓久了的人突然吃飽了,還給了他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刀,然後告訴他,對面那個以前老欺負你的惡霸再來,你下手輕點,別一刀砍死了……這感覺,憋得慌啊!”

李長官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我懂。我都懂。但這盤棋太大,咱們得聽總司令的。仗,有的打。功勞,也有的立。只是……得講究個方法。既要讓鬼子繼續流血,又不能把他們嚇跑。這分寸,就得靠咱們這些前線指揮員來拿捏了。”

兩人相視無言,休息室裡只剩下煙霧靜靜繚繞。窗外隱約傳來遙遠的炮聲,不知是哪裡的戰鬥還在繼續。那曾經讓他們焦慮、讓他們犧牲慘重的敵人,如今卻成了需要“精心呵護”、生怕“打跑了”的物件。這種角色的逆轉,這種實力帶來的“新煩惱”,讓兩位久經沙場的將軍,在無奈之餘,心底深處,也1悄然升起一絲前所未有的、屬於強者的奇異感慨。

原來,太過強大,也是一種甜蜜的負擔。

第七野戰機場,飛行員休息區。

午後的陽光有些慵懶地灑在偽裝網下的休息棚上,棚子下面或坐或躺著一群穿著皮質飛行夾克的北方軍第三航空師飛行員。他們本該是戰場上最忙碌、最緊張的一群人,此刻卻瀰漫著一股與前線炮火連天格格不入的、近乎懶散的焦躁。

“他孃的,老子的飛機發動機都快涼透了!” 綽號“獵犬”的中隊長王鐵柱把飛行帽摔在旁邊的彈藥箱上,叉著腰來回踱步,“整整兩天!就起飛了兩次,都是巡邏!連個鬼子飛機的毛都沒摸著!這仗打的,老子肚子上都快養出膘來了!” 他拍了拍自己依舊精悍的腹部,語氣裡滿是“英雄無用武之地”的憋悶。

“誰不是呢?” 僚機飛行員“山貓”李銳靠在躺椅上,用一塊細絨布百無聊賴地擦拭著墨鏡,“地勤那幫兄弟看咱們的眼神都不對了,昨天老趙(地勤組長)還問我,是不是咱們機隊被上面忘了?油料彈藥補得足足的,飛機擦得鋥亮,就是不起飛。我說老趙,不是不起飛,是沒東西可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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