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6月26日,深夜,東京,某處隱蔽的地下防空洞。
昏暗的煤油燈將幾張憔悴枯槁的臉映照得如同鬼魅。空氣渾濁,瀰漫著灰塵、黴味和久未清洗身體的酸餿氣。這裡聚集著日本帝國最後的決策核心,一個個形銷骨立,軍服或西裝鬆垮地掛在身上,眼窩深陷,唯有目光中還殘餘著一點掙扎的幽光。
首相本就矮胖的身形如今徹底“縮水”,臉頰凹陷,顯得那雙因飢餓和焦慮而格外突出的眼睛大得嚇人。他聽完外相松平信綱上氣不接下氣的彙報,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外相閣下,你……你說什麼?美國……給我們物資?白給?”
松平信綱佝僂著背,有氣無力地點頭:“哈依……條件是,我們必須在遠東繼續……‘活躍’起來,用我們的人力,去消耗龍國,拖住他們。”
“八嘎!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海軍大臣米內光政猛地一拍破舊的木桌,震得燈影亂晃,他自己也因用力過猛而晃了一下,聲音嘶啞卻激動,“龍國的工業體量像吹氣球一樣在膨脹!德國、英國,還有被他們拉攏的數十個國家,潛在同盟者遍佈歐亞!美國?一個隔著太平洋的‘馬路國家’,單槍匹馬就想對抗大半個世界?他們自己國內的反戰聲浪都快把白宮掀翻了!這根本是拿我們當一次性柴火,去燒一鍋他們自己都喝不上的熱湯!”
陸軍大臣杉山元餓得幾乎坐不穩,斜靠在潮溼的牆壁上,聲音微弱但清晰:“米內君說得對……在淞滬,在朝鮮,我們的零式戰機,曾經的王牌,在龍國的‘佩刀’噴氣式戰鬥機面前,就像……就像紙糊的玩具,被成群結隊地打下來。他們一齣動,至少是一個大隊,三十六架!是至少!數量和質量的雙重碾壓……美國?他們連像樣的噴氣機都沒有,B-29在龍國的H-29面前就像個笨拙的鴨子……這場仗,美國贏不了。我們綁上他們的戰車,只會死得更快,更徹底。”
他的話讓防空洞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粗重而不安的喘息聲。絕望如同實質的黑暗,包裹著每一個人。
就在這時,一個一直沉默地坐在陰影角落裡的身影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穩,與現場的頹喪格格不入。他是陸軍大將中村孝太郎,前關東軍參謀長,曾奇蹟般地從東北“全身而退”。
“既然橫豎都是死,”中村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為什麼不選擇一個……或許能讓我們部分人活下來,甚至還能撈點好處的死法呢?”
“納尼?”幾道目光驚疑不定地射向他。
中村微微前傾身子,煤油燈的光照亮了他同樣消瘦但眼神異常冷靜的臉:“我的意思是,我們暗中……找趙振投降。然後,拿著美國的物資,演戲給美國人看。收錢,不辦事,或者……辦點無關痛癢的小事。”
“啊?!” 首相東條、外相松平等人徹底懵了,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如果他們有雞蛋的話。
中村不理會他們的震驚,繼續用那種剖析事實的冷酷語調說:“我們沒有選擇。諸君,想想吧,趙振的轟炸機,H-29,一來就是四個大隊,一百零八架!遮天蔽日!他們有多少個這樣的航空師?根據龍國公開的情況,他們至少有七個這樣的重型航空師!每個師光是噴氣式戰鬥機就超過五百架,H-29轟炸機超過兩百架!這還只是現役!他們的倉庫裡還有多少庫存?天知道!美國行嗎?美國的工業潛力或許巨大,但轉化成武器,形成戰鬥力,需要時間。而我們,” 他環視眾人,“最缺的就是時間。我們的人,快要餓死完了。”
他頓了頓,丟擲了更具體的“操作方案”:“演戲,跟趙振總司令演戲。我們暗中表示臣服,接受他的條件,換取他暫時停止戰略轟炸,甚至……允許一些‘非敏感’物資流通。然後,我們拿著美國‘援助’的糧食和武器,‘積極’整軍備戰,‘努力’重建海軍,‘認真’策劃對龍國的襲擾。整軍要不要時間?士兵餓得站都站不穩,補充營養,恢復體力要不要時間?海軍艦艇修理、人員訓練要不要時間?這些都是光明正大的理由!美國人催?我們就說正在全力準備,需要更多援助,需要更多時間!拖!一直拖到局勢明朗,或者拖到美國自己撐不下去!”
這番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防空洞內濃郁的絕望。尤其是海軍大臣米內和陸軍大臣杉山,他們比誰都清楚北方軍的恐怖——那不僅僅是裝備的代差,更是士氣、訓練、組織度和戰鬥意志的全方位碾壓。在東北,在朝鮮,他們見識過那支軍隊鋼鐵洪流般的推進和令人絕望的戰術素養。跟那樣的軍隊死磕,比跟美國人打仗還要可怕十倍。
首相瘦骨嶙峋的手指神經質地敲打著膝蓋,眼神劇烈閃爍。巨大的風險,但也有一絲絕境中的狡黠生機。坑美國人?聽起來……似乎比被美國人坑去送死,要划算那麼一點點。至少,能先拿到糧食,讓眼前這些重臣和自己,多活幾天。
“美國那邊……如果發現我們在演戲,如何交代?” 東條嘶啞地問,這已是心動的跡象。
中村孝太郎扯出一個近乎虛無的冷笑:“需要交代嗎?首相閣下,當我們恢復一點元氣,或者當龍國和美國的鬥爭分出明顯勝負傾向時,我們‘交代’的方式,可以有很多種。甚至……如果操作得當,我們可以在最後時刻,‘毅然’倒向勝利者,成為‘撥亂反正’的功臣也說不定。現在,活下去,拿到物資,才是第一要務。”
防空洞內再次沉默,但這次沉默中,醞釀的不再是純粹的絕望,而是一種近乎荒誕的、破罐子破摔的算計。一群快要餓死的“鬼”,在昏暗的地下,討論著如何背叛一個試圖利用他們的巨人,向另一個更可怕的巨人乞降,並計劃坑騙前者的物資。這畫面本身,就充滿了極致黑色幽默。
終於,鬼子首相用盡全身力氣,重重地、卻又輕飄飄地拍了一下大腿(因為沒什麼肉,聲音很悶):
“喲西……就這麼辦。中村君,由你設法,透過最隱秘的渠道,向龍國的趙振總司令,傳達我們……有限的誠意和迫切的‘合作’意願。記住,要隱秘!其餘諸君,開始‘熱情’籌備接收美國物資!散會!……還有,誰那裡還有多餘的米糠……分我一點……”
會議在飢餓的呻吟和荒誕的算計中結束。日本帝國這艘即將沉沒的破船,在最後的時刻,選擇了同時向兩邊伸出求援之手,試圖在兩大巨人的夾縫中,演一齣悲喜交加的滑稽戲。而戲臺下的觀眾——美國和龍國,是否會被這低劣的演技糊弄,則決定了這出戲最終是悲劇,還是鬧劇。
1943年7月4日,天津紫竹林,一棟不起眼但戒備森嚴的西式洋樓內。
窗外是盛夏午後的蟬鳴,屋內卻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怪氣氛。會客廳陳設簡潔,幾張沙發,一張茶几,上面擺著幾碟精緻的北方點心——驢打滾、豌豆黃、還有一小盤鮮亮的時令水果。這點心原本是給己方人員準備的茶歇,此刻卻成了全場矚目的焦點。
日本陸軍大將中村孝太郎,穿著便服,坐姿僵硬地坐在客位沙發上。他的身後,兩名同樣面黃肌瘦、眼窩深陷的隨行軍官,從進門起,眼神就像被磁石吸住一樣,死死黏在那些點心上,喉結不住地上下滾動,吞嚥口水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隱約可聞。
坐在主位的是龍國北方軍總參謀長張遠山,旁邊還有兩位作陪的“老熟人”——馮胖子和韓跑跑。馮胖子看著那倆日本軍官的饞相,嘴角忍不住抽搐,韓跑跑則乾脆用茶杯擋住半邊臉,肩膀微微聳動。
“張總參謀長,”中村開口,聲音乾澀,努力維持著最後的體面,“帝國……經過慎重考慮,計劃……秘密向龍國,尋求體面的結束敵對狀態。”他說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確。








